窗外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零星的几点，敲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雨势如注，天地间仿佛挂起了一道厚重的水帘。
储秀宫偏殿内的闷热并未因这暴雨而消散，反而因为门窗紧闭，将那股陈年的霉味与炭火余烬的焦苦气死死锁在了屋内。
陆婉跪坐在蒲团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手中的铁钳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盆“景和旧炭盆”散发出的热度，正透过铜壁，一点点渗入她的掌心。
宋嬷嬷站在阴影里，手里那串磨得发亮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浑浊的眼珠盯着陆婉的动作，像是在看一只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羔羊。
“陆答应，”宋嬷嬷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太后口谕，此炭需暖身至侍寝前一刻。若灭了，是抗旨；若炸了，是僭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铜盆底部那一圈暗红色的锈迹上。
“这盆里的炭，是先皇贵妃生前最后用过的。每一块，都带着怨气。你，镇得住吗？”
陆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看着盆中那些黑中透红的炭块。
它们在余温中微微收缩，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同某种古老咒语的低吟。
她知道，宋嬷嬷在等一个破绽。
等她惊慌失措，等她手忙脚乱，等她证明自己是那个不懂规矩、不知轻重的新人。
但陆婉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铁钳稳稳地探入炭堆。
动作轻柔，却坚定。
她在试探炭火的脾气。
太热，会烫手；太凉，则无温。
唯有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才能在这两难之境中活下去。
铁钳夹起一块半燃的炭，置于盆中央。
火光跳动了一下，映亮了陆婉苍白的脸颊。
她没有抬头，低声说道：“嬷嬷多虑了。奴婢虽愚钝，却也知道‘敬’字怎么写。这炭既为先妃所用，便该有先妃的威仪。奴婢不敢妄动，只愿守着这份暖意，直至时辰到。”
她说得极轻，每一个字都裹着恭敬的外衣。
可宋嬷嬷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那不是顺从，而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仿佛在说：你若敢动这炭分毫，便是动我陆婉的命。
宋嬷嬷眯起眼，手指摩挲着佛珠。
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好一个‘守着’。”
宋嬷嬷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踩在青砖上，没有声音，却让空气凝固了几分。
“那你看看，这炭，是不是真的只能守？”
陆婉心头一跳。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宋嬷嬷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
宋嬷嬷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铜盆底部。
“这盆底，刻着什么？”
陆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里有一圈模糊的铭文，被长年累月的烟熏火燎覆盖，几乎看不清字迹。
但在刚才赵贵人尖叫逃跑时，她曾瞥见那铭文的轮廓。
那是“景和”二字的变体，周围环绕着繁复的云纹。
这是先皇贵妃的私印，也是这盆炭被诅咒的证据。
陆婉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说出了铭文的内容，便是知晓禁秘，死罪。
如果装作没看见，便是欺瞒主上，大不敬。
但她更知道，宋嬷嬷想要的，不是答案。
而是恐惧。
陆婉缓缓站起身，提起裙摆，走到铜盆前。
她没有去触碰铭文，而是拿起一旁的湿帕子，轻轻擦拭着盆沿的灰尘。
动作缓慢，从容。
仿佛在擦拭一件普通的餐具，而非一具充满凶兆的遗物。
“嬷嬷说笑了。”
陆婉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与无辜。
“奴婢愚笨，只知这炭火暖人，却不知底下刻了什么。若是奴婢眼花，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还请嬷嬷指点。”
她将湿帕子折叠整齐，放在一旁。
然后，她退后一步，重新跪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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