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复燃，映红了陆婉的脸。
那盆“景和旧炭”在铜盆深处发出细微的爆裂声，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叹息。
宋嬷嬷站在阴影里，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团跳动的红光。
她手里的佛珠不再转动，而是被攥得指节发白。
“贵人，”宋嬷嬷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这炭是皇贵妃娘娘生前留下的遗物。”
“按规矩，侍寝前需暖身半柱香。”
“若是炭色不正，或是气味不对……”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陆婉的手背。
“便是心不诚。”
陆婉垂着眼，看着指尖那点微弱的火星。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拨弄了一下炭块。
噼啪一声，一点火星溅起，落在她的袖口上。
瞬间熄灭，只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陆婉却像是没看见，依旧保持着那个动作。
慢条斯理，不急不缓。
她在等。
等那股陈年的霉味散去，等那行被掩盖的金字彻底显露真容。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屋内闷热潮湿，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
宋嬷嬷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踏碎了沉默。
“贵人若是不懂规矩，老奴可以教您。”
宋嬷嬷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悬在铜盆上方一寸处。
看似是要添炭，实则是要夺权。
只要她的手碰到铜盆，陆婉就必须退让。
这是储秀宫不成文的规矩：掌事姑姑有权纠正任何僭越者。
陆婉抬起头，迎上宋嬷嬷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敬畏，只有审视和威胁。
“嬷嬷说笑了。”
陆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奴婢只是觉得，这炭火太冷。”
她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皇贵妃娘娘若是泉下有知，看到后人用这样的炭取暖，怕是会伤心吧？”
宋嬷嬷的手僵在半空。
这句话，戳中了她的痛处。
也戳破了那层维持了多年的虚伪平衡。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倒计时。
陆婉知道，自己已经踏过了红线。
但她不能停。
一旦停下，就是认输。
而在这个后宫里，认输就意味着死亡。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铜盆前。
借着火光，她终于看清了盆底的那行铭文。
那不是祈福，也不是诅咒。
而是一句控诉。
“毒入骨髓，命归黄泉。冤魂不散，誓雪前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扎进陆婉的心里。
原来，皇贵妃并非病故。
她是被毒杀的。
而且，这盆炭，就是凶器的一部分。
那些灰烬里，藏着当年的秘密。
陆婉的心跳加速，血液涌上头顶。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她还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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