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终于砸了下来。
第一道闪电劈开厚重的云层，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储秀宫偏殿阴冷的角落。紧接着，暴雨如注，雨点疯狂拍打着窗棂，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屋内的空气仿佛被这湿气浸透，闷热中夹杂着一股陈年腐朽的霉味，那是时间烂在骨头里的味道。
陆婉坐在案前，指尖还在滴血。
那滴混着炭灰的血珠，顺着她苍白的指节滑落，“嗒”的一声，没入“景和旧炭盆”底部的积灰中。
就在这一瞬，一声极轻、极幽的叹息，从铜盆深处传来。
那不是风穿过缝隙的声音，也不是老鼠啃噬木头的声响。那是一声带着怨毒与嘲弄的人息，短促得像是有人屏住呼吸后，故意漏出的一口冷气。
宋嬷嬷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
她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那盆底，枯瘦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赵贵人原本翘起的二郎腿僵在半空，嘴角那抹尖酸的笑意凝固在脸上，变成了一种惊恐的扭曲。
陆婉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她没有抬头看宋嬷嬷，而是垂下眼帘，看着那只沉甸甸的铜盆。盆身斑驳，锈迹斑斑，正如它背后的那些旧事，肮脏且沉重。此刻，这只被称为“景和旧炭盆”的东西，不再静置在高处的案头，而是被宋嬷嬷亲手推到了陆婉手边不足三寸的地方。
这一步，是试探，也是囚笼。
“嬷嬷。”陆婉开口，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刚才……是什么声音？”
宋嬷嬷浑身一颤，随即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那笑声像砂纸摩擦过粗糙的墙面，刺耳又令人不适。
“什么声音？陆贵人莫不是吓糊涂了，连风声都听错了？”宋嬷嬷眯起眼，目光如钩子般刮过陆婉流血的手指，“老奴只听见这炭盆里，有鬼魂在哭呢。毕竟，这是先皇贵妃留下的东西，沾了她的晦气，有些动静也是正常的。”
“晦气？”陆婉轻轻重复这两个字，指尖微微蜷缩，感受着指甲缝里残留的温热血液，“若真是晦气，为何这炭块摸上去，比冰还要冷？”
她伸出手，悬在那堆黑灰色的炭块上方。
没有热气。
尽管窗外雷雨交加，屋内潮湿阴冷，但这盆本该用来暖身的炭火，竟然散发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那种冷，不是气温的低，而是一种直钻骨髓的阴毒。仿佛这些炭块从未燃烧过，或者，它们吞噬了所有的温度，只留下了死寂。
“天时未至，阳气未通。”宋嬷嬷慢条斯理地捻动佛珠，每一颗珠子碰撞的声音都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陆贵人，太后口谕是让你暖身，可没说这炭必须热。你若觉得冷，大可不必强求。只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若是侍寝时身子发冷，冻坏了圣上，那便是大不敬之罪。到时候，可不是清理几块炭就能弥补的。”
这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
不用此炭，抗旨；用此炭，若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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