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储秀宫偏殿暖阁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陈年的油脂。
邹婉端坐在东首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冰天雪地中独自绽放的寒梅。
她身前的紫檀木案几上,那尊铜盆静静伫立。
盆中的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层灰白的死灰,再无半点余温。
这是第六章结束时,她将炭盆推至褚清荷面前的结果——火色归零,只留死灰。
此刻,这盆死灰不仅是惩罚,更是审判席上的证物。
褚清荷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深紫织金比甲下的身躯微微颤抖。
她手指上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此刻正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发出细微却刺耳的“笃、笃”声。
每一次敲击,都像是在敲打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弦。
“贵人。”
褚清荷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声音尖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内务府送来的炭,乃是御赐的上好银丝炭。只是……只是近日天气骤冷,炭火消耗得快了些,这才显得不足。并非奴婢有意克扣,更非针对贵人一人。”
她在辩解。
试图用“消耗快”这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来掩盖私吞公账、以次充好的罪行。
邹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上。
指尖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那是长期暴露在低温环境中留下的后遗症。
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甚至带着一丝病态的温和。
“姑姑说笑了。”
邹婉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字字清晰,“若是炭火真的因寒冷而消耗得快,为何其他宫的炭盆里,还留着未燃尽的红炭?唯独本宫的这盆,成了死灰?”
她抬起眼,直视着褚清荷躲闪的目光。
“再者,李答应已死。她临死前塞给本宫的那张纸条,上面记录的‘劣质煤渣’与‘高档炭’的价格差额,不知姑姑可曾看过?”
褚清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中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枚翡翠扳指脱手而出,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她慌忙去捡,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
因为邹婉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赵嬷嬷。”
邹婉唤道。
站在角落里的赵嬷嬷浑身一颤,粗鲁的脸上满是惊疑。
“将内务府今冬采购炭火的账册,以及从李答应尸身上搜出的名单,呈上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暖阁内响起一阵窸窣的脚步声。
几个太监战战兢兢地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和那张染血的纸条走了进来。
邹婉接过账册,随手翻开一页。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暖阁中显得格外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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