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渣。
窗外寒风如刀,刮得窗棂呜呜作响,屋内却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邹婉坐在东首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雪地里倔强生长的寒梅。
她身前的铜盆里,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冷眼旁观着这场无声的厮杀。
那是褚清荷亲手送来的“赏赐”,少了一成的炭量,意味着温度不够,也意味着——失仪。
只要邹婉此刻表现出丝毫的不适,或者主动提出添炭,便是默认了这炭火不足是她的过错。
一旦承认,位分降级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往后在这后宫之中,她便再无翻盘的可能。
但她没有动。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语调平缓得近乎病态,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静。
“姑姑。”
邹婉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闻。
“这炭火虽少了些,但这暖阁的格局未变,席次也未乱,臣妾便安心坐着。”
这句话,看似顺从,实则是一把软刀子。
它堵死了褚清荷以“炭火不足”为由发难的路径,同时也暗示:若此时有人因寒冷而失态,那便是心虚,而非受罚。
褚清荷穿着深紫织金比甲,端坐在西首副位。
她手指上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头最脆弱的神经上。
“贵人倒是好定力。”
褚清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尖利如钩。
“只是不知,这定力能撑到几时?若是冻坏了身子,传出去,怕是要说内务府办事不力,苛待新人了。”
她在试探。
试图用言语的压力,逼邹婉露出破绽,或是逼她主动求饶。
然而,邹婉只是微微抬眸,目光平静如水。
“姑姑言重了。”
“臣妾身子骨硬,耐得住冷。倒是姑姑,这敲打桌面的动静,未免有些扰人清静。”
这一句反问,轻飘飘地抛回去,不带一丝怒气,却精准地刺中了褚清荷想要立威的心理。
赵嬷嬷站在一旁,脸色阴沉,手按在腰间的佩刀柄上,随时准备动手。
她是褚清荷的清心腹,也是执行者,粗鲁直白,毫无掩饰。
“贵人慎言!”
赵嬷嬷低喝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是宫规,不是儿戏。你若再这般无礼,休怪我们不讲情面。”
邹婉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反而落在了角落里的李答应身上。
李答应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她是低位嫔妃,向来明哲保身,讨好各方。
此刻,她的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邹婉对视,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向门外。
那里,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
其中一人,正是内务府总管太监身边的红人,刘公公的心腹。
邹婉心中冷笑。
原来如此。
褚清荷以为切断了炭火,就能困住她。
却不知,她早已察觉,这炭火短缺的背后,是一条隐秘的情报网。
而这条网的节点,就在李答应的嘴里。
“李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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