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暖阁内的空气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铜盆里的炭火早已熄透,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像是一具被抽干血肉的尸体,静静躺在冰冷的铜壁之间。
邹婉端坐在东首的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她没有看褚清荷,而是垂着眼帘,目光落在桌案中央那尊空荡荡的铜盆上。
“姑姑。”
邹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屋子的死寂。
她抬起手,指向那盆灰烬:“这炭,烧得倒是干净。”
褚清荷站在下首,深紫色的织金比甲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尖上。
“贵人说笑了。”
褚清荷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内务府送来的炭,皆是精选的银丝炭,自然无烟无味。”
她说这话时,目光死死盯着邹婉的手。
只要邹婉敢伸手去碰那铜盆,或者表现出丝毫对炭火不足的不满,便是失仪。
一旦失仪,今日请安便成了定罪的现场。
邹婉微微一笑,语调平缓得近乎病态。
“是吗?”
她缓缓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为何臣妾闻到的,除了沉香,还有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
褚清荷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一顿。
赵嬷嬷在一旁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半步,脚跟却不小心踢到了墙角的一个蒲团。
“啪嗒。”
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
邹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赵嬷嬷。
那是赵嬷嬷刚才为了掩饰慌乱,故意踢倒蒲团以转移视线的动作。
但她不知道,邹婉早就注意到了。
在那堆冷却的死灰边缘,有一小块未被完全覆盖的黑色残渣。
那是劣质煤渣燃烧后的残留物,混杂在高级炭灰中,若不细看,根本无从分辨。
但邹婉看见了。
更重要的是,在那块黑色残渣旁边,半掩着一枚小小的、沾满黑灰的金属物件。
它只有指甲盖大小,形状奇特,不像普通的炭块,也不像任何宫廷常见的饰物。
邹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私印。
内务府掌事太监私库的钥匙印鉴,通常只用于标记挪用公款的账册或货物。
如果这枚印章出现在这里,那就意味着,褚清荷不仅贪墨了炭钱,还将这些赃款用于购买高档炭,再通过掺假牟取暴利。
这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姑姑。”
邹婉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头。
“这铜盆里的东西,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暖阁。
李答应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刻意压低,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引来祸端。
褚清荷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眼中的轻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恐。
她太清楚那枚印章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她多年来在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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