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影西斜。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粘稠而沉重。
邹婉端坐在东首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株在寒冬中傲然挺立的寒梅。
她并没有看褚清荷,而是垂眸注视着面前那盆银丝炭。
火光已经暗了下去,原本跳跃的赤红渐渐转为浑浊的灰白。
那是炭火燃尽前的最后挣扎,也是褚清荷权威崩塌的开始。
“姑姑。”
邹婉轻声开口,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这炭火似乎有些累了。”
褚清荷的手指僵在半空,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刚才那一番关于“太后安息香”的试探,如同回旋镖一般,狠狠扎在了她自己身上。
如果这炭真的是从太后宫里流出来的,那么她今日克扣炭火、甚至可能掺入劣质煤渣的行为,便是对太后的大不敬。
哪怕只是怀疑,也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贵人说笑了。”
褚清荷的声音尖利,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试图维持掌事姑姑的威严,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炭火自有其时,正如宫规自有其度。贵人若是觉得冷,大可多添几件衣裳。”
这句话里的恶意,昭然若揭。
她在暗示邹婉,即便坐回了主位,也依然处于她的掌控之中。
只要她想,随时可以让邹婉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冻失仪。
李答应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她低着头,目光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但她的心跳得快极了,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赵嬷嬷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空的铜托盘,脸色苍白。
她是褚清荷的心腹,负责执行具体的赐炭事宜。
此刻,她感觉到后背一阵发凉,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她想起了那些私倒卖掉的劣质炭钱,想起了账本上那些做手脚的痕迹。
如果……如果今天的事情查下去,她该怎么办?
邹婉没有理会褚清荷的挑衅。
她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而从容。
裙摆摩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走到那盆银丝炭前,伸出双手,握住了铜盆两侧冰冷的把手。
铜盆很烫,但邹婉的手稳如磐石。
她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平静地将铜盆向前推去。
一寸,两寸,三寸。
铜盆在紫檀木桌上滑动,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暖阁里,显得格外刺耳。
褚清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那个逐渐逼近的死亡象征。
但是,宫规森严,礼仪繁重。
身为掌事姑姑,在请安仪式上擅自离席或表现出慌乱,本身就是大忌。
她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盆即将燃尽的炭火,推到她的面前。
“姑姑。”
邹婉停下动作,抬头看向褚清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