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日头偏西,暖阁里的寒气像是有生命一般,顺着地砖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
邹婉端坐在东首的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并非一张冰冷的紫檀木椅,而是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碑。
她的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软垫上,那里藏着半块早已凉透的炭火余烬——那是她刚才从裙摆下取出的旧帕子包裹着的最后一点温度。
褚清荷站在一旁,深紫织金的比甲在昏黄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她手指上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身旁的红木桌案。
“哒、哒、哒。”
声音不大,却像是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
李答应缩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引来祸端。
赵嬷嬷低着头,手里捧着新送来的炭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贵人既已坐定,这炭火也该续上了。”
褚清荷的声音尖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她目光扫过邹婉脚边那堆尚未清理干净的灰烬,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
“内务府送来的是‘银丝炭’,说是皇上特意赏下的厚待。只是……”
她顿了顿,眼神如刀锋般刮过邹婉的脸。
“这炭火不足九成,若是冻坏了贵人的身子,咱们储秀宫可担待不起。”
少了一成。
这是褚清荷设下的第一个局。
按照宫中规矩,炭火短缺若无人提出异议,便视为嫔妃默许受罚,意味着正式承认之前的“失仪”。
而一旦坐实,位分降级,再无翻身之日。
邹婉没有看那炭盆,而是缓缓抬起眼帘,语调平缓,听不出丝毫波澜。
“姑姑说笑了。”
她轻声说道,字字清晰,“臣妾今日只觉得这暖阁有些闷,这炭火少了些,反倒透气。”
褚清荷敲击桌面的动作猛地一顿。
她眯起眼睛,盯着邹婉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这女人是在赌。
赌她不敢当众发作,赌她为了保住面子会忍气吞声。
但邹婉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冷静,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碎裂的瓷器。
“既然贵人觉得闷,那便把窗关严实些吧。”
褚清荷冷笑一声,挥手示意赵嬷嬷上前。
“把这炭盆移过去,别挡了贵人的风。”
赵嬷嬷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双手捧起那只沉重的铜盆。
那是贯穿这场博弈的核心物件。
第一章它装着九成炭,暗示失仪;第二章邹氏将其移至风口,炭火转红;第三章她往盆中撒入特制的香灰,火色变青;第四章她故意打翻半盆余烬,火势骤灭。
此刻,铜盆里只剩下寥寥几块暗红色的余烬,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
赵嬷嬷刚想将铜盆推向角落,邹婉却忽然开口。
“慢着。”
声音不大,却让赵嬷嬷的手僵在半空。
邹婉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那铜盆边缘的一处细微划痕上。
“这铜盆,似乎有些烫手。”
她伸出两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盆沿。
指尖传来灼热的刺痛感,但她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姑姑可知,这银丝炭为何如此易烫?”
褚清荷心头一跳。
她知道邹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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