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势并未因日头西斜而减弱,反而像一头被困的野兽,在储秀宫的墙垣间发出凄厉的呜咽。
暖阁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那阵倒灌进来的黑烟,并没有因为褚清荷的求饶而散去半分。相反,随着风向的诡异扭转,一股浓烈且带着刺鼻硫磺味的毒烟,正顺着窗缝,源源不断地涌向邹婉所在的东首主位。
李答应吓得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攥着帕子,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吸入一丝一毫那致命的烟气。
邹婉却坐在原位,纹丝不动。
她那双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目光落在面前那只赐炭铜盆上。
此时的铜盆里,原本红热的炭火因为缺氧和杂质的干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火星偶尔爆裂,溅出几点浑浊的光亮。
那是劣质煤渣燃烧后的残渣。
“贵人,您……”赵嬷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神惊恐地瞟向窗户,“这烟太呛人了,老奴这就去把窗关严实些!”
说着,她就要起身去挪动窗棂。
“慢着。”
邹婉的声音不大,却像冰珠落在玉盘上,清脆而冷硬。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赵嬷嬷若是现在关了窗,这屋里的毒气散不出去,明日一早,内务府的人来收炭盆时,看见的是本宫咳血而死,还是本宫中毒身亡?”
这句话,轻飘飘地抛出来,却重如千钧。
赵嬷嬷的动作僵在半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哪里敢关窗?
一旦关上,里面的人若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褚清荷站在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厚重的翡翠扳指。
她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留下一道血痕,但她感觉不到疼。
此刻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烟不是意外。
是有人动了手脚。
是谁?
褚清荷的目光扫过邹婉苍白却精致的侧脸,又扫过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风向是在邹婉移动炭盆后才变的。
可在此之前,窗缝就被人为地撬开了一丝缝隙。
这个念头让褚清荷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这烟里有问题,那么邹婉刚才那一番操作,就不是简单的反击,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
她在赌。
赌褚清荷不敢声张,赌内务府不敢查账,更赌皇帝不会在这个时候降罪于一个刚入宫不久、看似柔弱的贵人。
“贵人说得是。”
褚清荷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
她挺直了腰杆,尽管双腿还在微微打颤,但声音依旧尖利刻薄:“既然贵人觉得通风好,那老奴便让人守着窗。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邹婉面前的铜盆。
“这炭火虽旺,但这烟气熏人,若是熏坏了贵人的嗓子,影响了明日的请安,那便是大不敬之罪。届时,即便有皇上护着,这规矩也是容不得的。”
她在威胁。
用“大不敬”和“规矩”,来压制邹婉的攻势。
只要邹婉继续坐在那里,忍受烟熏,那就是在默许这种恶劣的环境,也就是在承认自己“失仪”。
一旦坐实了失仪,位分降级,争宠资格剥夺,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邹婉看着褚清荷那张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这一招“以静制动”,想要逼她就范。
但她忘了,邹婉从来不是一个只会忍耐的人。
她缓缓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那瓶子通体雪白,没有任何花纹,却在烛火下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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