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驰的手指悬在打火机上方,火苗跳动着,映出他瞳孔里破碎的倒影。
烧掉它,还是留下?
雨声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耳膜。他盯着那张亲子鉴定报告,指尖微微颤抖。如果烧了,他就还能继续做那个孤傲的建筑师,继续守着母亲那座冰冷的神像;如果留下,他就得承认,自己这十年来的恨意、执念,甚至是对“纯粹”的偏执,都建立在一个荒谬的血缘谎言之上。
他没有点火。
他把报告折好,塞进衬衫口袋,动作生硬得像是在处理一份废弃的图纸。
“你走了。”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季婉站在门口,米色针织衫的袖口挽起,露出纤细的手腕。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带上了门。锁舌咔哒一声扣合,隔绝了屋内最后一点暖雾。
江驰转身,目光扫过客厅。桌上那碗被倒掉的汤已经干涸,只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渍痕,像是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他的视线落在书架最底层,那里放着一本封面磨损的小册子——《家传老火汤谱》。
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他走过去,伸手去拿。
就在指尖触碰到书脊的瞬间,一阵极轻的哼唱声从身后传来。
江驰浑身僵硬。
那是一首变调的摇篮曲,旋律支离破碎,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旧磁带。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刺穿了他所有的防备。
他没有回头,而是猛地抓起那本书,翻开了夹层。
书页间夹着一张泛黄的纸片。不是照片,不是信件,而是一张医院缴费单。
日期是他母亲去世的前一天。
收款人:林秀(季婉的生母)。
金额:五万元。
备注:器官捐献协调费。
江驰的呼吸停滞了。
窗外的雷声炸响,闪电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那张单据。他死死盯着那行小字,大脑一片空白。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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