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沉香燃得太烈，浓得化不开，像一层厚重的脂粉，死死捂住人的口鼻。
季昭宁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前方那只御赐黑釉炭盆上。
那是她从听雨轩带出来的东西。
此刻，它被端正地摆放在皇后案几旁的一角红绒垫上。
封条已经撕去了一半，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朱砂印泥，像是干涸的血迹。
秦嬷嬷站在侧下方，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玉扳指，指节泛白。
她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的宫装，绣着繁复的金线牡丹，刺眼得很。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季昭宁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病后的虚弱，却字字清晰。
皇后慵懒地靠在凤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翡翠镯子，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众人。
“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不耐。
“明日便是本宫的寿宴，你们一个个脸色都不怎么好。尤其是你，季昭宁。”
皇后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刮过季昭宁苍白的脸颊。
“听说你近日身子抱恙，连药都喝不下去了？这要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本宫苛待了低位嫔妃呢。”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敲打。
季昭宁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
“谢娘娘挂怀。臣妾只是受了些凉，并无大碍。倒是这殿里的炭火太旺，熏得人头晕目眩。”
她说着，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声并不剧烈，却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秦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知道季昭宁中了毒，而且毒性发作极快。
只要季昭宁在今日的寿宴谢恩礼上失仪，或者当场晕倒，那就坐实了她“心虚畏罪”、“气运衰败”的事实。
到时候，不用任何人动手，她自己就会从这后宫里消失。
然而，季昭宁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她没有起身，而是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向了那只黑釉炭盆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是前几日她在听雨轩时留下的。
也是她故意留给自己最后的底牌。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瓷面，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
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
季昭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翠儿在一旁吓得脸色发青，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季昭宁用眼神制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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