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雷声滚过天际，震得窗棂嗡嗡作响，却压不住屋内那股若有若无的霉味。那是前朝废后寝宫特有的潮湿气息，此刻正从那只“御赐黑釉炭盆”的裂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缠绕在季昭宁的鼻尖。
她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炭盆边缘那道新添的裂痕。
封条早已撕裂，朱砂印泥干涸发暗，像是一道凝固的血痂。
秦嬷嬷虽被带走，但这只炭盆并未随她一同消失。它被留在了这里，作为皇后的赏赐，更作为一道无声的审判。
季昭宁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毒素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的唇色开始泛紫，指尖微微颤抖，那是中毒加深的征兆。
但她不能慌。
若此时显露出半分异样，太医来了，便是坐实了她“心虚畏罪”的证据。
“娘娘。”
翠儿端着一盏温水走近，脚步轻得如同猫行。她将水盏放在案角，目光却忍不住在那只黑釉炭盆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疑惑。
季昭宁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翠儿，去把窗开大些。这屋里闷，怕是要下雨了。”
翠儿依言推开窗扇。
风雨瞬间灌入，吹灭了案头仅剩的一盏烛火。
黑暗降临的瞬间，季昭宁听见门外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不是李德全那种拖沓的步子，而是带着某种目的性的、节奏分明的步伐。
门被推开，没有通报。
一个身穿青色太监服侍的身影走了进来。
王公公。
他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太监，也是这一卷中唯一能让季昭宁感到棘手的人物。他手中提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那张看似恭顺、实则精明的脸。
“奴婢给娘娘请安。”
王公公跪下，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
季昭宁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是在对抗体内的寒意。
“王公公深夜前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她的语调平缓，带着几分疲惫，却又不失礼数。
王公公抬起头，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季昭宁的脸。
他的视线从她苍白的脸颊移到那微微泛紫的唇色，最后停留在她紧握拳头的右手上。
“娘娘面色不佳，可是身子不适？”
王公公站起身，并没有立刻退下的意思。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季昭宁只有三尺之遥。
这个距离，足以让他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药味的血腥气。
“回公公的话。”
季昭宁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冷意，“不过是近日劳累，加上……有些风寒罢了。”
她故意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虚弱。
王公公眯起眼睛，似乎在审视这句话的真伪。
他知道季昭宁今日经历了什么。
秦嬷嬷的下台，炭盆的破碎，以及那个神秘的“断肠香”。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季昭宁涉险了。
但他不确定，她是否真的中毒。
或者说，他想知道，她是否知晓那炭盆中真正的秘密。
“风寒？”
王公公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捂住口鼻。
“娘娘莫要瞒着奴婢。方才奴婢在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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