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
暴雨前的闷热并未因秦嬷嬷被押走而消散，反而像一层湿冷的油膜，死死糊在季昭宁的肌肤上。窗外的天色沉得像泼墨，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震得窗棂微微颤动。
案几中央，那只“御赐黑釉炭盆”静静伫立。
它已不再是完整的器物。昨日那场风波中，盆体倾覆，灰烬散落一地，如今只剩下半截残破的黑釉边缘，像一只被挖去双眼的眼眶，空洞地凝视着殿内的一切。封条早已撕裂，朱砂印泥模糊不清，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厮杀。
季昭宁坐在紫檀木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她的脸色苍白，唇色却红得惊心动魄。
“小主，这……这炭灰还能留吗？”翠儿的声音发颤，手里捧着一只铜盘，盘中盛着从地上扫起的少许炭灰。
那是最后一点证据。
秦嬷嬷虽倒，但皇后那句“慎刑司查验”只是缓兵之计。真正的杀招，不在炭盆本身，而在其中残留的那股味道——前朝废后寝宫特有的“断肠香”。那是一种混合了霉味、沉香与血腥气的诡异气息，若是被旁人知晓这香气出自低位嫔妃的宫中，便是私通外臣、意图诅咒皇嗣的大罪。
季昭宁的目光落在铜盘上。
那股味道很淡，却在沉闷的空气中若隐若现，像一条吐着信子的蛇，随时准备咬断她的咽喉。
“留着。”季昭宁轻声说道，语调平缓，听不出任何波澜，“姑姑临走前说，这是工匠疏忽。可我们都要知道，什么叫‘疏忽’。”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
指尖触碰到炭盆冰冷的边缘，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痕，正是断裂之处。这道裂痕，是秦嬷嬷精心设计的陷阱，也是她试图掩盖真相的缺口。
“小主，门外好像有脚步声。”翠儿突然紧张起来，手中的铜盘晃了一下，几粒炭灰洒落在地毯上。
季昭宁眉头微蹙。
此时正值黄昏入夜之际，后宫规矩森严，这个时辰不该有人随意走动。除非……是皇后的人。
李德全。
那个如影随形、代表皇后监视所有妃嫔的贴身太监。
“嘘。”季昭宁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把门关上。不许开灯。”
翠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慌忙放下手中的烛台，转身去闩门。
然而，太迟了。
“哐当”一声脆响。
翠儿因为慌乱，手肘撞到了旁边的博古架，一只精致的瓷瓶跌落下来，摔得粉碎。在这死寂的宫殿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沉稳而压抑的脚步声。
“娘娘，听雨轩内有动静。”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正是李德全。
季昭宁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向翠儿，翠儿满脸惊恐，手中的铜盘还紧紧攥着，里面的炭灰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异香。
如果让李德全闻到这股味道，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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