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比外面干燥得多,却并不温暖。
苏青关上门,将暴雨的轰鸣声隔绝在外。
他站在玄关处,浑身湿透的水珠顺着风衣下摆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怀里的日记本已经被体温焐热,那层蓝色的布面虽然干了一些,但边缘依然发硬,带着雨水浸泡后的褶皱感。
他没有开灯。
窗外的闪电偶尔划破夜空,惨白的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冰冷的条纹。
苏青走到书桌前,坐下。
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东西。
他将日记本轻轻放在桌面中央。
那里原本放着一盆枯死的兰花,现在只剩下一只空花盆,盆底积着薄薄的灰尘。
这是林婉生前最喜欢的地方。
也是他们曾经一起喝茶、看书,度过无数静谧午后的位置。
苏青伸出手指,指尖微微颤抖。
他不敢立刻翻开。
先是用指腹摩挲过封面的那道折痕。
那是第一章里提到的,旧书摊玻璃柜下的痕迹。
如今这道折痕更深了,像是岁月刻下的皱纹。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束白玫瑰淡淡的香气。
很淡,几乎闻不到。
但那种冷冽的味道,让他想起岑远那双冰凉的手,和那句“水无情”。
苏青翻开第一页。
纸张因为受潮而变得有些粘连,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分开它们。
沙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前面的内容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那些关于日常琐碎的记录,关于菜市场的价格,关于阳台上的花开了又谢。
他一直以为,这些平淡的文字背后,藏着林婉对他无声的爱意。
直到昨天,直到那朵匿名寄来的白玫瑰出现。
直到岑远告诉他,日记里有答案。
苏青的手指停在某一页。
那是被雨水浸湿过的角落。
字迹已经模糊成一团黑色的雾。
他凑近了些,眯起眼睛,试图从那团混乱的墨迹中辨认出什么。
没有结果。
只有纸纤维断裂的痕迹,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从胸口蔓延开来。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未知。
如果连记忆都不可靠,那么他这二十年来坚守的婚姻,究竟算什么?
是一个谎言,还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幻觉?
苏青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老师,教了一辈子书,最擅长的就是抽丝剥茧。
他不能就这样崩溃。
他重新睁开眼,目光越过那些模糊的字迹,直接翻向后面。
越往后,纸张越薄。
到了最后几章,笔触变得潦草,甚至出现了大段的空白。
林婉在最后的时间里,身体越来越虚弱。
她的字也越来越轻,像是随时会随风散去。
苏青一页一页地翻着。
心跳随着纸张的翻动而加速。
咚。咚。咚。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在他的神经上。
翻到倒数第二页。
空的。
只有一行小字,写在页脚:
“风停了。”
苏青愣了一下。
风停了是什么意思?
是指那场持续多年的争吵结束了?
还是指某种等待终于落空?
他的喉咙发紧,手指用力捏住下一页的边缘。
这一页,是最后一页。
没有日期,没有天气记录,没有任何日常琐事。
只有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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