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外的石阶上,寒气顺着裙摆往上爬。
常婉站在正厅门口,指尖死死扣住那件“赐福锦缎”的袖口。
布料冰凉滑腻,带着陈年霉味,像一条湿冷的蛇,缠在她腕间。
方才在偏房更衣时,庞氏那句轻飘飘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穿上吧,这是老祖宗留下的福气。”
如今看来,这福气重如千钧,勒得人喘不过气。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崩开的第一处线脚。
那里露出了内里粗糙的棉絮,混杂着几根暗红色的丝线。
那是庞氏为了掩盖账目亏空,故意掺入的劣质填充物。
第一章,它刚被披上,沉重且勒人;第二章,它被强行熨烫平整,掩盖了内里的薄厚不均;第三章,它在众目睽睽下因动作过大而崩开第一处线脚。
此刻,这根崩开的线头,成了她手中唯一的利刃。
族人已至。
祠堂大门缓缓打开,檀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常老爷坐在主位上,脸色灰败,手中的拐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地面。
他不敢看常婉,更不敢看跪在一旁、浑身发抖的庞氏。
庞氏满头珠翠,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
那串沉香木佛珠被她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大孙媳,”常老爷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咳嗽声,“你既已查明真相,便当众说清楚吧。”
这一句,是妥协,也是试探。
常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向前迈了一步,锦缎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在这死寂的大堂里,这声音如同惊雷。
“父亲。”
她开口,声音轻柔温软,却字字清晰。
“儿媳并非要查明真相,而是要让母亲认下这笔账。”
庞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凶狠:“放肆!你一个未出阁的小辈,也敢在此胡言乱语!”
“胡言?”
常婉微微一笑,伸手扯开了胸前的衣襟。
随着一声脆响,第二处线脚崩断。
那块绣着鸳鸯戏水的锦缎滑落半寸,露出底下夹层中一张泛黄的纸页。
那是第四章,它被撕下一角作为“不敬”的呈堂证供,露出夹层里的假账页。
全场哗然。
管事周福下意识想上前遮掩,却被常婉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母亲不是喜欢念佛吗?”
常婉拿起那张假账页,轻轻抖了抖。
纸张边缘焦黑,显然曾被火盆焚烧过。
“这上面记录的,可不是香火钱。”
她转向常老爷,目光平静无波。
“而是每月从库房支取,流向城西‘聚宝斋’的银两。”
聚宝斋。
那是城里最大的赌坊。
常老爷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手中的拐杖“啪”地掉在地上。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浑浊的气音。
庞氏尖叫起来:“你血口喷人!那是……那是给外室子的抚恤金!”
“哦?”
常婉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那为何这抚恤金的名单上,全是父亲在外经商的旧部?”
她一步步走向庞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对方的心尖上。
“母亲以为,烧掉库房就能毁掉证据?”
“却不知,真正的证据,一直穿在我身上。”
她指了指自己破损的锦缎。
“第五章,它被血渍(或茶渍)浸透,象征体面的彻底崩塌;第六章,它被扔进火盆,灰烬中露出了原本属于常家主母的纹样,完成身份的置换。”
常婉突然转身,面向众族老。
“这件衣裳,是三年前祖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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