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偏房的窗纸被寒风挤得呜呜作响。
常婉坐在铜镜前,指尖触碰到那件“赐福锦缎”时,冰凉滑腻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带着陈年樟脑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这是庞氏昨夜送来的旧物,说是老祖宗留下的福气,让她在族宴上穿着以显孝道。
青黛在一旁手抖得厉害,针线盒里的银针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姐,这衣裳……”青黛声音发颤,不敢抬头,“针脚太密,里头塞了硬物。”
常婉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那层层叠叠的织金缎面。
第一章它刚被披上,沉重且勒人;第二章它被强行熨烫平整,掩盖了内里的薄厚不均;第三章它在众目睽�下因动作过大而崩开第一处线脚;第四章它被撕下一角作为“不敬”的呈堂证供,露出夹层里的假账页;第五章它被血渍(或茶渍)浸透,象征体面的彻底崩塌;第六章它被扔进火盆,灰烬中露出了原本属于常家主母的纹样,完成身份的置换。
如今,第七章,它回到了常婉身上。
但这回,不再是羞辱,而是刑具。
常婉缓缓站起身,侍女们替她系上腰带。
那腰带并非普通的丝绦,而是掺了铁砂的暗绳。
随着腰间的收紧,呼吸变得困难,肋骨传来隐隐的刺痛。
但常婉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温软的笑意。
“走吧。”
她说。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字字清晰。
正厅内,檀香袅袅。
常老爷端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眼神浑浊,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庞氏被禁足在后院,此刻由二房代理中馈,但那位置空着,像是一张等待填补的嘴。
族老们分列两侧,目光如刀,刮过常婉单薄的背影。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
身上的锦缎摩擦着皮肤,那些藏在夹层里的硬物硌着她的背脊,提醒着她昨夜的抉择。
那张从余烬中取出的收据,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隔着三层衣物,烫得惊人。
那是常老爷的印章。
是真的默许,还是伪造的陷阱?
常婉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今天必须拿到另一个答案。
“大嫂今日气色不错。”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是周福,庞氏的心腹管事。
他低着头,眼神闪烁,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走到常婉面前跪下。
“这是二奶奶让我交给大少爷的,说是庞氏姐姐托我转交的信物。”
常婉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什么信物?”
周福咽了口唾沫,将木匣打开。
里面躺着一串佛珠。
象牙打磨而成,每一颗都光滑圆润,散发着淡淡的腥甜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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