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常老爷那双浑浊的眼眸,并未落在满地狼藉的账页上,而是越过瘫软在地的庞氏,直勾勾地盯着她身后的阴影。
那里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
珠子撞击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这死寂的大厅里,竟比惊雷还要刺耳。
常婉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庞氏输了这一局,但常家这潭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父亲的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
他在看什么?
是在看那个神秘人,还是在看她这个刚刚撕破脸皮的儿媳?
“老爷……”
庞氏终于从绝望中回过神来。
她不顾形象地爬向常老爷膝前,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求老爷明鉴!儿媳是为了常家的体面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尖利却带着颤音。
“婉儿她……她年轻气盛,不懂规矩。今日当众羞辱儿媳,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常家教子无方,连个媳妇都容不下。”
“若是休了儿媳,那是常家的耻辱;若是不休,便是纵容逆女,日后这后宅,谁还管得住?”
她在用亲情绑架。
也在用家族名声做筹码。
这是在逼常老爷选一个最稳妥、最平庸的答案:和稀泥。
维持表面的和谐,牺牲常婉的利益。
这是庞氏最后的底牌。
只要常老爷点头,常婉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甚至会被扣上“不孝”、“疯癫”的帽子,彻底失去话语权。
常老爷沉默着。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一下,又一下。
每一下,都敲在常婉紧绷的神经上。
那个持佛珠的神秘人,依旧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常婉深吸一口气。
肺部的空气因为那件沉重的锦缎而变得稀薄。
胸口勒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但她不能退。
此刻若退,往后十年,她都将沦为提线木偶。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庞氏那张涕泪横流的臉,看向常老爷。
“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母亲说得对,常家的名声很重要。”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所以,我们才更要正本清源,不是吗?”
常老爷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常婉。
“你什么意思?”
“儿媳的意思是,”常婉缓缓抬起手,指尖触碰到身上那件名为‘赐福’的锦缎,“这件衣服,才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
庞氏愣了一下。
随即,她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一件旧衣裳,能有什么关键?”
她嘲讽道,“婉儿,你莫不是疯了,想靠一件破布来翻盘?”
常婉没有理会她。
她转过身,面向正厅中央那座巨大的铜制火盆。
炭火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火光映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忽明忽暗。
“这件‘赐福锦缎’,是三年前老祖宗赏给母亲的。”
常婉的声音平稳如水。
“说是为了表彰母亲持家有道,福泽绵长。”
她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衣带。
动作很慢,很优雅。
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布料摩擦皮肤的触感,冰凉滑腻,却带着陈年霉味。
那是被汗水、泪水,以及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浸透的味道。
“可是,”常婉解开了最后一颗盘扣,任由那件沉重的锦缎滑落肩头,堆叠在地面上,“儿媳最近整理内务,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她将锦缎拿起,双手捧着,走向火盆。
“这锦缎的内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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