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幽深,两侧朱红立柱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愈发压抑。
常婉扶着青黛的手,一步步向前挪动。
那件名为“赐福锦缎”的旧年赏赐,此刻正像一层湿透的厚棉絮,死死裹在她的躯干上。
冬日午后,寒气透过窗纸缝隙渗入,本就僵硬的丝线遇冷收缩,勒进她早已红肿的掌心和腰腹。
每走一步,布料与肌肤摩擦出的细微声响,都像是指甲刮过心尖。
青黛低着头,呼吸急促得几乎要撞破喉咙。
她不敢看小姐那只被烫伤的手,只敢盯着脚下青石板上的落叶,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慢些。”
常婉低声吩咐,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痛。
锦缎内里填充的并非寻常棉花,而是掺杂了陈年灰尘与劣质碎布的混合物。
这是庞氏为了节省开支,又在表面上做足文章的手段。
如今这层伪装,成了最锋利的刑具。
转过一道月洞门,正厅的轮廓隐约可见。
门口站着几个神色各异的族人,目光齐刷刷地投来。
有好奇,有鄙夷,也有等着看好戏的期待。
常婉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
她将右手紧紧按在左袖之上,借着袖口的遮掩,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藏在夹层中的硬物。
粗糙的纸页边缘硌着指腹,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那是庞氏私印留下的凸起。
也是她今日唯一的筹码。
踏入正厅门槛的那一刻,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身上。
庞氏端坐在主位之上,满头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眼皮半耷拉着,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来了?”
庞氏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常婉停下脚步,屈膝行礼。
裙摆上的焦黑窟窿被外层的披风遮挡得严严实实,但在转身之际,紧绷的锦缎发出一声极轻微的——
“嘶啦。”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
庞氏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开,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什么声音?”
她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尖锐。
周围的叔伯们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
常婉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她缓缓直起身,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恭顺得无懈可击。
“儿媳失仪。”
她轻声说道,声音柔婉,却字字清晰。
“许是这‘赐福锦缎’年久失修,方才转身时,不慎崩开了一处线脚。”
她说的是“线脚”,而非“破损”。
这是一个巧妙的文字游戏。
线脚崩开,说明衣物陈旧,需要修补;而破损,则暗示着不敬或狼狈。
庞氏冷笑一声,放下佛珠,身体前倾。
“哦?年久失修?”
她上下打量着常婉,目光在那处隐隐作响的背部停留片刻。
“老祖宗留下的福气,怎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