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弥漫着樟脑丸和昂贵皮革混合的味道。
方清辞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手里握着那把黄铜熨斗。
蒸汽嘶嘶作响，白色的雾气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消散。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
墨绿色的真丝面料在熨斗的推压下，一点点抚平褶皱。
那些曾经被红酒渍浸染过的痕迹，虽然还在，却不再显得狼狈。
相反，经过高温的定型，它们像是一枚枚勋章，嵌在丝绸的纹理里。
这是母亲留下的旧裙。
也是方家最后的体面。
方清辞的手指轻轻抚过裙摆。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让她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今晚的董事会，是她重返战场的号角。
裴砚以为用羞辱能击垮她的意志，让她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只能依附于他生存。
但他错了。
疼痛不会让人屈服，只会让人清醒。
就像这层丝绸，哪怕沾了污浊，只要肯花时间，总能熨回它原本的平整与光泽。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这份宁静。
方清辞动作一顿，但没有回头。
她知道是谁。
裴砚的脚步声很轻，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却霸道地侵入这片空间。
“还没睡？”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方清辞关掉熨斗电源，将衣服小心地挂起。
她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顺。
“裴总。”
她轻声唤道，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平静。
裴砚靠在门框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那支钢笔。
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完美，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冷硬。
他的目光扫过衣架上的裙子，眉头微微蹙起。
“你在准备明天的礼服？”
他问，眼神里带着审视。
“是。”
方清辞走到他面前，距离保持在一臂之遥。
这是安全距离，既不过分亲昵，也不至于疏离。
“这件衣服……”裴砚顿了顿，目光落在裙摆那一抹暗红色的痕迹上，“太旧了。”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字里行间的轻蔑，却像针一样扎人。
“而且，颜色也不够亮眼。”
他继续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方家如今的情况，你也清楚。在这种场合，穿这种‘破布’，只会让人觉得方家已经彻底没落，连最基本的审美都维持不住了。”
方清辞垂下眼帘，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
她在心里冷笑。
没落？
如果裴砚知道，方家资金链断裂的真正原因，是他那个所谓的“鸿远资本”盟友在背后做空，他会是什么表情？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抬起头，看着裴砚的眼睛，声音轻柔：
“裴总觉得不妥吗？”
“当然不妥。”
裴砚走近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视自己。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却不轻。
“换掉它。”
他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明天董事会，我要你穿我让人送来的那套高定。香槟色，配钻石项链。”
那是裴家精心准备的“战袍”，旨在向外界展示裴氏家族的雄厚实力，以及方家作为附庸的顺从。
穿上它，就意味着方清辞彻底接受了“附属品”的身份。
意味着她放弃了方家最后的尊严，甘愿成为裴砚手中的傀儡。
方清辞感到下巴生疼，但她没有挣扎。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裴砚，直到他松开手。
“裴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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