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废弃印刷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声音像一层厚重的裹尸布,将整条街巷死死捂住。
关晚晴靠在潮湿的砖墙上,肋骨处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那是刚才在地下室被庞泽推搡时留下的淤青,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下突突作响。
她低着头,呼吸极轻,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和霉斑气息。
前方十米处,那扇斑驳的绿漆门半掩着。
门后是庞家秘密建立的私人诊所,也是老陈口中“处理麻烦”的地方。
关晚晴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腹部的衣料上。
那里鼓囊囊的,藏着一个用医用胶囊壳临时封装的小袋子。
袋子里装着的,不是药。
而是那张母亲留下的1998年面额五百万汇票原件。
纸张粗糙的边缘硌着她的胃壁,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也是庞泽此刻最想撕碎的东西。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沉重而缓慢。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神经末梢上。
庞泽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深灰西装依旧剪裁考究,只是袖口沾了一点地下室的泥渍,显得有些狼狈。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更加阴沉,像是一潭死水下暗涌的漩涡。
“关晚晴,”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沙哑,“你以为吞下去,就能瞒天过海?”
关晚晴没有抬头。
她只是缓缓站直身体,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
动作很慢,却很稳。
“庞总说笑了,”她轻声反问,“我只是觉得,这东西太脏,不适合放在口袋里。”
庞泽冷笑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铂金袖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脏?”他盯着她的眼睛,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那是庞家的钱,也是你前婆婆留给你最后的‘遗产’。你把它吞进肚子里,是想让它烂在体内,还是想让它成为刺向我的刀?”
“两者皆是。”
关晚晴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庞泽,你忘了吗?这张汇票的收款人是我母亲。而你是庞家的继承人。”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如果这张票子在我肚子里消失了,你说,警方会先查你,还是先查我?”
庞泽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赌。
赌他不敢让她出事,更不敢让这张汇票彻底消失。
因为一旦汇票失踪,庞家信托基金的亏空就再也无法用伪造的文件来填补。
那笔资金早就被他在海外挥霍一空,如今只能靠这张纸来维持表面的平衡。
“你想怎么样?”庞泽问,语气中少了几分傲慢,多了几分试探。
“放我走,”关晚晴说,“或者,我现在就撞向那边的承重柱。”
她指了指旁边一根布满裂纹的水泥柱。
上面有一层厚厚的蜘蛛网,看起来摇摇欲坠。
庞泽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冲过来,一把抓住关晚晴的手腕。
力道很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敢!”他低吼道,额头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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