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出口处的风，比里面冷。
老李站在梧桐树影里，手里攥着那块蓝底白字的硬纸板。
纸板的边缘已经磨损，露出了灰白色的纤维。
那是他这几天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上面写着王姨的择偶条件：
“离异带娃，性格强势，要求男方情绪稳定，有房有车，无不良嗜好。”
字迹是打印体，黑得刺眼。
但在老李眼里，这行字正在扭曲。
它们像是一群黑色的蚂蚁，爬进他的视网膜，啃噬着他心里那点可怜的理智。
身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夹杂着中年妇女尖锐的叫价和男人含糊其辞的试探。
阳光从东边移到了正头顶。
热浪开始蒸腾地面的水汽。
空气变得粘稠，带着尘土和汗味。
老李觉得喉咙发干。
他想说话，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
只能发出几声低沉的气音。
“嘶……”
王姨就站在他对面五米远的地方。
她没走远。
她靠在路灯杆上，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矿泉水瓶。
手指关节粗大，指节泛白。
她下意识地把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慢，像是怕惊动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的眼神锐利，却空洞。
像是在透过老李，看着另一个更远、更冷的地方。
“你还要站多久？”
王姨开口了。
语速很快，声音有些尖。
“太阳都要下山了。”
老李没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板。
这块板子，现在重得像一块墓碑。
他在第一章见过它挂在王姨胸前。
在第二章，它成了他心里的幽灵。
在第三章，他偷偷拍了照存在手机相册的最深处。
在第四章，他把它打印出来，塞进公文包的夹层。
在第五章，王姨发现了，质问了他。
而现在，第六章。
它还在他手里。
但他知道，不能再留了。
留下去，就是沉沦。
阿宁不会喜欢这样。
阿宁最怕麻烦，最讨厌纠缠不清。
如果她还活着，她会皱着眉，让他把这块破纸板扔进垃圾桶。
“我要走了。”
老李说。
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这块板子……还给你。”
他把纸板递过去。
手在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对自己无能的愤怒。
对这种荒诞巧合的愤怒。
王姨没接。
她盯着老李的脸。
眼神里的锐利褪去了一些，露出一种疲惫的温柔。
那种温柔很陌生，让老李感到不适。
“你不撕了吗？”
王姨问。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一根羽毛。
老李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撕了吗？”
王姨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周围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远去。
老李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像鼓点。
敲在他的胸口。
“你昨天问我，为什么去墓地。”
王姨说。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衬衫上。
洇出一朵深色的花。
“其实我没敢告诉你真相。”
她笑了笑。
笑容苦涩，牵动着眼角的皱纹。
“我去那里，不是为了哭。”
“我是去确认。”
“确认我是不是疯了。”
老李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
疼。
但他感觉不到。
“确认什么？”
他问。
声音很轻。
像是一把刀，轻轻划开空气。
王姨抬起头。
眼神直直地盯着老李。
“确认那句话。”
“‘如果你也害怕黑暗，请留一盏灯’。”
老李的呼吸停滞了。
这句话。
这张纸条上的话。
和阿宁临终前说的话一模一样。
不，甚至比阿宁说得还要完整。
阿宁说的是：“记得留一盏灯。”
而这行字，多了一个前提。
“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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