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暴雨,而是像某种粘稠的液体,顺着玻璃窗蜿蜒爬行,把窗外的世界扭曲成一片模糊的灰暗。
花店里的光线正在迅速流失。
先是顶灯闪烁了两下,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随即彻底熄灭。
紧接着,角落里的备用照明也黑了。
黑暗像潮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半亩园”的每一寸空间。
武清僵在原地。
手指还停留在空气中,保持着刚才想要触碰沈伯手背的姿势。
此刻,那里只有冰冷的空气。
恐惧并非来自黑暗本身。
而是来自这种被剥夺视觉后的失控感。
就像小时候,父亲把她关在衣柜里,切断所有信号,让她在绝对的寂静中聆听自己的心跳,直到窒息。
“沈伯?”
她喊了一声。
声音颤抖,带着试探性的讨好,语速快而急促。
没有人回答。
只有雨声,敲打着屋顶,像是无数只手指在叩门。
武清慌乱地摸索着身边的架子。
指尖触碰到湿润的泥土,滑腻,冰冷。
她想起那盆‘墨玉’。
它碎了。
根须裸露在外,脆弱得如同她此刻的心脏。
如果现在再出什么差错……
不,不能想。
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她试图去摸手机,口袋却是空的。
刚才太慌张,手机掉在了操作台上。
她在黑暗中盲目地向前扑去。
膝盖撞到了桌角。
剧痛传来,但她顾不上。
她只想找到光。
哪怕是一根火柴。
“别动。”
一个低沉平缓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没有提高音量,却奇异地穿透了雨声,落在武清的耳膜上。
是沈伯。
他离得很近。
武清屏住呼吸,不敢动弹。
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只手粗糙,干燥,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茧子。
温热。
稳定。
“这里危险。”
沈伯说。
他的动作极轻,像是在安抚一株受惊的植物。
“地上有碎片,还有泥水。”
武清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那个...
那个...
她想说对不起,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柜台的方向。
脚步很慢,很稳。
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是节奏。
一种能让时间慢下来的节奏。
武清听着那脚步声,紧绷的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恐慌,是一种冒犯。
是对这方宁静空间的惊扰。
沈伯正在维持花店的秩序。
不让年轻人的慌乱,惊扰了植物的安息。
片刻后。
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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