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雨终于停了。
阳光像一把钝刀，费力地切开云层，斜斜地插在“半亩园”的玻璃门上。
灰尘在光柱里缓慢翻滚。
武清站在前厅的柜台后，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她已经擦了第三遍。
台面干净得能照出她苍白的脸。
心跳还在胸腔里撞击，一下，又一下。
像是还没从三天前的那场暴雨中回过神来。
她不敢大声呼吸。
怕惊扰了角落里那盆“墨玉”。
那是店里的魂。
也是她罪证的源头。
一周前，它碎了。
根须裸露在空气中，像被剥开皮的伤口。
沈伯把它捡回来，清洗，浸泡，换土，固定。
动作慢得像是在给一个垂死的病人做心肺复苏。
武清一直盯着看。
直到今天。
那株兰花竟然真的活过来了。
在一片枯黄和腐烂的中心，冒出了一点极细微的新绿。
只有指甲盖大小。
嫩得透明，仿佛一碰就会化掉。
武清觉得喉咙发紧。
这是一种奇迹。
也是一个审判。
如果它死了，她的恐惧就有了合理的归宿——那是她闯祸的代价。
可它活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伯的宽容是一种无声的蔑视？
还是意味着，她连赎罪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这种悬而未决的愧疚，比直接的责骂更让人窒息。
她需要确认。
确认自己还在这里。
确认这盆花还在接受她的注视。
于是，她抓起托盘，上面放着一小瓶稀释好的营养液。
脚步轻得像猫。
穿过堆满杂物的过道，来到后院。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混合着兰叶特有的清香。
那种味道很淡，却直往鼻子里钻。
沈伯背对着她，坐在一张旧藤椅上。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脊背微微佝偻。
手里拿着那把熟悉的白棉布。
正在擦拭“墨玉”的花盆边缘。
一下，又一下。
动作机械而重复。
仿佛在擦拭一段看不见的记忆。
武清停下脚步。
想喊他，声音卡在嗓子眼。
她看着沈伯的背影。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在雨中对着兰花说的那句“对不起”。
当时没听清。
现在想来，那语气不像是在对植物道歉。
更像是在对某个人，或者某段时光，进行一场迟到的忏悔。
她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步。
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沈伯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手里的棉布停在了半空。
“那个……”
武清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她咬住下唇，试图让语调听起来轻松些。
“沈伯，你看。”
她把托盘往前递了递。
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新叶长出来了。真的，就这里。”
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片嫩绿。
沈伯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浑浊，却并不聚焦在武清身上。
而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