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比预想中更急。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试探,而是像有人在天幕上撕开了一道口子,倾盆而下。
武清站在后院门口,手里攥着那把用来清理碎片的扫帚。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盯着角落里那盆刚换好土的“墨玉”。
沈伯说它需要静养。
可窗外的风卷着雨水,狠狠拍打在老旧的瓦片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神经上。
那个未开放的花苞,此刻正躲在枯叶深处。
它那么脆弱。
就像她刚刚被安抚下来的一点底气,随时可能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击碎。
“进去吧。”
身后传来声音。
低沉,平缓,没有任何起伏。
武清回过头。
沈伯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袖口卷起一截,露出青筋凸起的小臂。
他的眼神浑浊,却温和得像一潭死水。
“外面……”
武清咬住下唇,试图让语速慢下来。
“那个……我想再检查一下排水沟。”
她撒谎了。
其实她只是想留在这里。
留在这盆兰花旁边。
确认它还活着。
确认它没有被这场暴雨冲垮根基。
沈伯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出了一条通往花架的路。
动作很慢。
像是在照顾一个易碎的梦。
武清犹豫了一秒。
然后迈步走了过去。
脚下的石板路湿滑冰凉。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渗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但她感觉不到冷。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盆兰花的根系上。
新填的土还很松散。
雨水一旦积存,就会形成积水层。
对于刚刚经历过破碎、清洗、重栽的“墨玉”来说,积水就是死刑。
她蹲下身。
手指触碰到湿润泥土的瞬间,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那是生命腐烂与新生交织的味道。
有点恶心。
又让人莫名安心。
她伸手去拨开根部的浮土。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不是瓦片碎裂的声音。
是水滴落下的声音。
一滴,两滴。
精准地砸在“墨玉”最嫩的那片叶尖上。
武清猛地抬头。
只见屋顶的一处接缝处,正源源不断地渗出雨水。
那水流不大,却持续不断。
像是一根透明的针,悬在兰花头顶,随时准备落下。
如果这滴水落在花苞上。
如果这滴水浸透了根部。
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恐慌再次涌上心头。
比之前打碎花盆时更甚。
因为这一次,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房子老了。
是天气变了。
是不可控的命运。
“别动。”
沈伯的声音突然响起。
很近。
近到武清能感觉到他呼吸带起的风。
她僵在原地。
看着沈伯收起伞,大步走进雨中。
他没有拿任何工具。
只是张开双臂,像一只巨大的鸟,挡在了漏水点下方。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后背。
灰布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却坚韧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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