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后院的遮雨棚里，光线比前厅更暗一些。
沈伯坐在那张被岁月磨得发亮的工作台前，面前放着那只破碎的陶盆和那株名为“墨玉”的老兰。
武清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捧着一个粗陶小碗。
碗里盛着一种混合了树皮碎、珍珠岩和少量泥炭土的特制介质。
这是她昨天去城南建材市场转了一下午才配出来的。
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老兰的根须娇贵，普通的园土太闷，纯颗粒又留不住水。
她想要帮忙。
不仅仅是为了赎罪，更是为了确认自己还能在这个空间里做点什么有意义的事。
沈伯没有抬头。
他手里拿着一把竹镊子，动作轻得像是在给婴儿整理胎毛。
他将浸泡在水中的根须一根根理顺，那些灰白饱满的新根在指尖舒展，而旁边那些干枯发黑、早已坏死的旧根，被他小心翼翼地保留着，并没有剪断。
武清看着那些枯根，心里有些不解。
既然已经坏了，为什么不扔掉？留着不是占地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敢问。
上次提问的后果是漫长的沉默和一种被看穿的羞耻感。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粗糙的陶器触感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沈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性的讨好。
“那个……我准备了新的植料。”
她把碗往前递了递。
瓷碗底碰触到空气，发出极轻微的声响。
沈伯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有接那个碗，也没有看武清。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那些根须上，眼神浑浊却温和，像是在透过这些植物看着很久以前的某个时刻。
“心意领了。”
他说。
声音低沉平缓，像是一阵风吹过竹林后的余韵。
没有责备，没有拒绝的生硬，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武清的手臂僵在半空。
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就像之前试图通过劳动来证明自己一样，这种小心翼翼的好意，也被轻轻挡了回来。
她感到一阵慌乱，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可是，原来的土太板结了，根系呼吸不畅，如果不换透气性好的介质，新根长不出来，”
她咬住下唇，试图解释自己的专业性。
“而且我加了腐叶土，肥力够，不需要额外施肥……”
“武清。”
沈伯打断了她。
还是那句话，不高不低，却有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武清闭上了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一点泥土的手指。
指甲缝里还有刚才清洗花盆时留下的污渍。
“你太急了。”
沈伯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花也是人，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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