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黑色轿车的车顶上,发出沉闷的鼓点声。
任远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窗外透进来的潮湿水汽。
张伯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回头,只是通过后视镜看了任远一眼。
那眼神浑浊,却像深潭一样看不见底。
“少爷让我转告你。”
张伯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云港航运的旧部,都在码头三号仓库。”
“他们等的是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
任远握着那张名片,指尖微微用力。
名片背面的地址,是西港区的一处废弃冷链仓库。
那里早已荒废三年,连流浪汉都不愿靠近。
“为什么是我?”
任远问。
他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
张伯沉默了片刻。
“因为许振东压了他们十年。”
“现在,天塌了。”
“但天塌下来,砸死人的不是天,是废墟。”
任远点了点头。
他知道张伯的意思。
许振东虽然倒台,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云港航运这块肥肉。
那些所谓的“旧部”,并非真心归顺,而是在观望。
谁能在混乱中站稳脚跟,谁就是新的王。
“我要做什么?”
任远继续问。
“去仓库。”
张伯终于转过头,看着任远。
“一个人去。”
“手机关机。”
“如果十分钟内你没有回来,或者带了别人……”
张伯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那就说明,你不够格。”
任远没有犹豫。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苏婉的名字跳动着,后面跟着三个未接来电和十几条短信。
“婉婉,你在哪?爸爸没事吧?快接电话……”
她的声音透过短信,依然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任远看着那行字,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这一路走来,他已经学会了切割。
情感是最无用的累赘。
尤其是这种软弱的牵挂。
他按下删除键。
清空通话记录。
拉黑号码。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处理一份垃圾文件。
最后,他长按电源键,选择关机。
屏幕黑下去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只有雨声,还在疯狂地敲打着车顶。
“走吧。”
任远说。
张伯踩下油门,黑色的轿车冲破雨幕,向着西港区疾驰而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后退,模糊成一片灰暗的线条。
任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在回忆这十年。
从入赘许家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要么忍辱负重,要么鱼死网破。
他没有选前者。
所以他必须成为后者。
半小时后,轿车停在码头边缘。
远处,三号仓库的轮廓在闪电中若隐若现。
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
任远推开车门,走进雨中。
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西装,冰冷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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