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余音还在金海湾宴会厅穹顶下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红酒味,混合着暴雨倒灌进来的潮湿与腥气。
任远站在主桌前,手里捏着那半截断裂的红酒瓶。
锋利的玻璃茬口抵着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滴答。
滴答。
落在洁白的桌布上,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许振东瘫坐在太师椅上,高定西装的一角沾上了酒渍,显得狼狈不堪。
他那张惯用慈父微笑的脸,此刻扭曲得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
周围死寂一片。
几百双眼睛盯着任远,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头突然露出獠牙的野兽。
“保安。”
许振东的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傲慢。
他试图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印章盒,那是云港航运权力的象征,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但他的手在抖。
因为任远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他。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岳父,而是在看一具尸体。
“许总,”任远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现在叫保安,晚了。”
他抬起手,将带血的瓶身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很慢,很稳。
就像他在过去三年里,每一次深夜整理那些伪造账目时一样冷静。
“赵副总。”
任远转头,看向站在许振东身后、脸色铁青的男人。
赵刚是许振东的心腹,也是云港航运实际运营的二把手。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意大利手工西装,袖扣是纯金的,上面刻着许家的家徽。
此刻,那枚袖扣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光。
“你刚才说,我是破坏家庭和睦?”
任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赵刚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体面走上前。
他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任先生,”赵刚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语气圆滑世故,“婉婉小姐正在经历人生的重要时刻。您这样做,不仅让许总难堪,也让在座的各位宾客失望。”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四周那些原本在窃窃私语的宾客。
“更重要的是,您手中那份所谓的‘代持协议’,未经公证,未经法律认证。甚至……您可能因为长期的精神压力,出现了认知偏差。”
这是典型的职场话术。
先否定证据效力,再攻击对方精神状态。
试图用舆论和法律的双重壁垒,把任远逼回“疯子”的位置。
宾客们开始交头接耳。
有人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任远。
闪光灯亮起,刺痛了任远的眼睛。
但他没有躲。
他知道,这一刻,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认知偏差?”
任远轻笑了一声。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
不是那份代持协议原件,而是一份更简单的东西。
一份签到表。
或者说,是一份股东名册的复印件。
“赵刚,你负责云港航运的人事和行政,对吗?”
任远问。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的,任先生。怎么,你想证明什么?”
“我不需要证明什么。”
任远将那张纸片扔向人群。
纸片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最终飘落在离赵刚最近的一位中年男人脚边。
那是李建国,云港航运第三大股东,持有百分之八的股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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