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午后，烈日当空。
廖婉的偏殿内闷热如蒸笼，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她跪坐在紫檀案前，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根即将断裂却绝不弯曲的钢针。
胃里的那块旧锦碎片仍在灼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在眼前扭曲成灰扑扑的光斑。
但她不能停。
案上铺着那件粗布宫装，那是贵妃今日赐下的“恩典”，也是催命的符咒。
王公公站在门口，尖细的嗓音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廖答应，贵妃娘娘说了，这衣裳若是裁不好，明日便是失仪之罪。”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聂妃的心腹，专门负责盯着后宫嫔妃的一举一动。
如今聂妃寝宫被封，他却更得意了。
因为他知道，廖婉吞下了那半匹带有诅咒的旧锦。
这是太后给的“饵”，也是聂妃设下的“局”。
只要廖婉在这件衣服上出错，或者哪怕只是神色稍显狼狈，就能坐实她“心神不宁、大不敬”的罪名。
废位，不过是一念之间。
廖婉没有抬头，声音轻柔但字字清晰，从不带情绪起伏：“公公放心，本宫自会用心。”
她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握住剪刀。
体内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痉挛让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剪刀沉重得像是一块烙铁。
翠儿在一旁急得眼眶通红，死死攥着袖口，想要上前却又不敢。
主子咳出的血中夹杂着灰色的纤维，那是死亡的预兆。
“主子……”翠儿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别缝了，求您别缝了，您的手……”
廖婉没有理会。
她必须完成。
必须在当日完成改制。
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目光落在袖口内侧的一处暗袋上。
那里，藏着她从旧锦碎片中剥离出的最后一缕证据——一段被剪断的经线残片。
那是聂妃私藏罪臣之物、诅咒后宫的铁证。
也是她能反击的唯一筹码。
但这半匹旧锦，从第一章被扔在案上，到第六章被收回留下一个无法弥补的洞，始终贯穿着她的命运。
现在，它少了一格。
少了最关键的那一线生机。
廖婉咬紧牙关，将剪刀抵住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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