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日头毒辣，御花园的凉亭里却静得可怕。
风是热的，吹在脸上像一层黏腻的油。
廖婉跪在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面前那半匹旧锦上。
锦缎灰扑扑的，带着股陈年的霉味，那是前朝罪臣家特有的气息。
此刻，这半匹锦正被王公公捏在手里。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指节微微颤抖。
“娘娘说了。”
王公公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阴阳怪气地拖长了调子。
“这锦缎不祥，留着也是祸害。”
“既然廖答应裁衣不力，那就用这锦缎抵罪。”
他说着，将那半匹锦猛地往廖婉脚边一扔。
锦缎落地，扬起一阵细微的灰尘。
廖婉没有动。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甚至没有去看那堆狼狈的布料。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惩罚。
这是聂妃的手笔。
那半匹锦，是贵妃刚才下令烧毁后，从灰烬中抢救出来的残片。
原本完整的图案，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是剪刀剪断主经线后留下的缺口。
也是聂妃想要彻底踩死她的证据。
“王公公。”
廖婉开口了。
声音轻柔，字字清晰，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娘娘要臣妾裁衣，是为了保位分。”
“如今锦缎已毁，若再让臣妾裁，便是无米之炊。”
“不如，请公公将锦缎呈给娘娘过目。”
“看看这残缺的模样，是否还配得上‘失仪’二字。”
王公公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廖婉不按套路出牌。
按照常理，嫔妃此时该哭求、该辩解、该恐惧。
可廖婉太冷静了。
冷静得像一块冰。
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廖婉。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廖婉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却精致的脸。
“锦缎虽毁，但裂痕犹在。”
“娘娘若是想看笑话，臣妾便陪娘娘看个够。”
王公公冷哼一声。
“好一张利嘴。”
“你以为这样就能翻盘？”
他转身，准备离开。
毕竟，他只是个传话的奴才。
只要把任务完成，领了聂妃赏下的银票，剩下的烂摊子与他无关。
他提着那半匹锦，走向凉亭外等候的轿子。
廖婉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早就知道，王公公收了聂妃的好处。
所以，他才会故意用侮辱性的方式赐下废后遗物。
所以，他才会在贵妃震怒时，急于交差回去领赏。
现在，他手里拿着的，不再是普通的残锦。
而是通往真相的钥匙。
当然，这个真相，是伪造的。
但在这个深宫里，真假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心会不会乱。
……
凉亭内，只剩廖婉和翠儿。
翠儿急得眼圈发红，小声说道：“主子，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廖婉伸出手，轻轻按住了翠儿颤抖的肩膀。
“别怕。”
“戏才刚开场。”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
动作优雅，仿佛刚才跪的不是冰冷的石板，而是柔软的云端。
“去取针线来。”
“我要把这洞，补上。”
翠儿瞪大了眼睛：“补？怎么补？锦缎都毁了……”
“用血补。”
廖婉淡淡地说道。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簪。
那是她最珍视的嫁妆，也是她与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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