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日头毒辣得像是能晒裂人的骨头。
廖婉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闷热如蒸笼。
她站在铜镜前，指尖轻轻抚过那件刚裁好的衣裳。
金丝填补的缺口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一道愈合的伤疤，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图腾。
“主子，这……”翠儿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看着自家小姐将那半匹旧锦穿在身上，眼神里满是惊惶。
那锦缎虽已改制，但底色终究是灰败的。
那是前朝罪臣之家的遗物，带着洗不净的晦气。
“怕什么。”
廖婉的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她将最后一枚盘扣系好，转身看向窗外。
烈日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她的肩头。
“聂妃想让我出错，贵妃想看我的笑话。”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可惜，她们都算漏了一件事。”
翠儿愣住：“什么？”
“代价。”
廖婉抬起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发髻。
最珍视的金簪已经熔成了金线，嵌入了锦缎之中。
那是她与娘家最后的联系，如今彻底断了。
切断退路，才能生出杀意。
她拿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微凉，却压不住心头的燥热。
“走吧。”
“去见贵妃。”
***
贵妃宫中的气氛，比外面还要压抑几分。
紫檀木雕花的屏风后，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王公公走在前面，脚步轻快，手里紧紧攥着那卷衣裳。
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廖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廖答应，请吧。”
他的声音尖细，带着几分阴阳怪意的讨好。
廖婉微微颔首，裙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每一步，她都走得极稳。
尽管身上的旧锦贴着肌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那不是温度的低，而是心理上的寒意。
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穿过回廊，来到正殿门口。
太监们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廖婉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殿内香气浓郁，几乎让人闻不到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但那味道，确实存在。
它从锦缎的缝隙里渗出来，混合着檀香，变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廖婉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血腥味来自哪里。
不是锦缎本身。
而是她在裁剪时，指尖被剪刀划破的血，混入了金液，再渗入丝线。
这是她用自己的血，为这件衣服做的“祭”。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她跪下行礼，姿态优雅，挑不出任何毛病。
高座之上，贵妃慵懒地倚在榻上。
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她。
而在贵妃身侧，聂妃正端坐在一旁。
她今日穿了一身鲜艳的牡丹红，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那双眼睛里，藏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轻蔑。
“起来吧。”
贵妃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听说你改好了那件衣裳？”
廖婉站起身，双手将衣裳捧起，递上前去。
“是。臣妾不敢怠慢，连夜改制，只为不负娘娘厚望。”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清晰。
王公公立刻上前，伸手接过衣裳。
他的手指触碰到金丝的瞬间，眉头微微皱起。
那种触感，冰冷，坚硬，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但他来不及多想。
因为他知道，只要交差，就能拿到聂妃许诺的那笔赏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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