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的广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质地的冷意。岑宁攥着那封被雨水浸湿的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信纸已经有些发软,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得刺眼。
那个陌生的名字,确实不是姜远。
是“沈青”。
沈青,当年南州中学最出色的女学生,也是姜远口中那个“不得不牺牲”的人。信里没有解释,只有沈青最后一段话:“我走了,你欠我的自由,还给你。别找我了,也别告诉她。”
原来如此。
姜远当年的离开,不是为了逃避逃兵的罪名,也不是为了所谓的私情,而是为了切断沈青与这个家庭的联系。他把自己钉死在那段耻辱的历史里,把岑宁推向了阳光下的正常生活。他用一场荒诞的离婚,换来了岑宁二十年的安稳,也换来了沈青的解脱。
岑宁站在进站口的人群中,周围是拖着行李箱匆匆走过的旅客。她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那种长期支撑着她的、对真相的执念,在这一刻突然崩塌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修复一幅残破的年画,其实她是在试图拼凑一个早已碎裂的灵魂。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姜远就站在检票口的长椅上。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但略显陈旧的灰色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他的手指上有长期吸烟留下的焦黄痕迹,此刻正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指尖微微颤抖。他的眼神疏离且疲惫,像是一潭死水,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他没有看岑宁。或者说,他在假装没看见。
岑宁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咖啡的苦香。她迈开步子,走向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清脆而危险。
在她距离姜远还有五米的时候,他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你来晚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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