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老旧高层公寓的玻璃窗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已坏了三个月,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短暂地照亮这片昏暗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梅雨季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着武铮身上那股被雨水浸透的冷冽气息,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聂心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
她看着武铮跪在玄关的地毯上,手里那把沾满泥水的十字螺丝刀,正笨拙地撬开那盏坏掉的感应灯的底座。
那是她摔碎的灯。
也是他们婚姻里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体面。
武铮的黑色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突出的轮廓。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滴着水,每一秒都在往下淌。他没有抬头看聂心一眼,只是固执地盯着那个破损的塑料外壳,仿佛只要修好它,就能把那些破碎的日子重新拼凑起来。
“你不需要这样。”聂心的声音很轻,却像冰棱一样砸在地上,“老陈借你的工具,不是让你来演这出戏的。”
武铮的手顿了一下。
螺丝刀尖划过金属接线柱,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说明书丢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低沉,“接口也不匹配。新的模块是欧标的,旧的线是美标的。如果不改……”
“那就别改了。”聂心打断他,眼神冷冷地扫过地上散落的零件,“扔了,换新的。或者干脆不装。我不需要光。”
武铮没有反驳。
他只是更用力地握紧了螺丝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小臂上的青筋暴起,随着他手腕的动作微微颤动。他在强行将两根粗细不一、颜色不同的电线绞在一起,用绝缘胶带一圈圈缠绕。
动作粗暴,却异常细致。
就像过去六年里,他处理所有事情的方式——试图用绝对的掌控,去掩盖内心的慌乱。
聂心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夜。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在逼他,也在逼自己。
如果他能修好,是不是意味着这段关系还有救?如果修不好,是不是就可以彻底死心?
但她不敢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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