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前的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醉仙楼后巷的阴影里,叶青崖站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在他脚边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半块羊脂玉佩,玉质温润,却透着一股子陈年的凉意。这是父亲流放前留给他的唯一念想,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
“你迟到了。”
声音从巷口传来,轻飘飘的,像是猫爪划过丝绸。柳七娘撑着一把油纸伞,从雾气中走出。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腰间束着银丝绦,手里把玩着一串珠钗,眼神妩媚却带着审视的锐利。
叶青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多余的寒暄都是对时间的浪费。
“书呢?”柳七娘问,目光落在叶青崖的袖口。那里鼓囊囊的,藏着那本被刑部强行扣留的《宣德年间江南税赋总录》。
“在。”叶青崖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张大人说,只要我交出这块玉佩,他便归还此书。但我怀疑,这只是一场试探。他真正想要的,或许不只是玉,而是我背后的线索。”
柳七娘笑了,笑声清脆,却让人背脊发凉。“张大人是个聪明人,但他更怕死。他扣住这本书,不是因为想要你的玉,而是因为他不敢独自面对里面的秘密。他需要一个替罪羊,或者……一个能解开谜题的人。”
叶青崖瞳孔微缩。
他早就猜到了这一点。张大人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扣押户部档案,是因为他背后有祁元白默许。祁元白要的是稳定,是掩盖三十年前的亏空,而不是追究真相。张大人不过是执行者,他怕一旦将书还回户部,自己就会成为那个被推出去挡枪的人。
“所以,你需要我。”叶青崖淡淡说道,“你需要知道夹层里的东西,而我不敢直接打开它,因为我知道那是陷阱。”
“你很清醒。”柳七娘收起伞,走进巷子深处的一间茶室。
茶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一张紫檀木桌,两盏清茶,桌上放着那本厚重的《宣德年间江南税赋总录》。
书皮已经有些破损,边角卷曲,显然是被人粗暴地翻阅过多次。叶青崖伸手触碰书脊,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不,那不是震动,是书页之间夹着某种硬物的触感。
“夹层。”叶青崖低声说。
“没错。”柳七娘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本书记载了宣德年间江南地区的税赋总额,看似平常,但在第三卷第七页,有一处明显的厚度异常。那是当年经办人留下的‘后门’。里面夹着的,是一份隐藏的契约。”
叶青崖心中一凛。
隐藏契约?
他想起上一章看到的残页,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名字。那个名字,与当今首辅祁元白的字完全相同。
“为什么是祁元白?”叶青崖问,语气平静得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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