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前的京城,空气黏稠得像化不开的浆糊。
叶青崖站在刑部衙门的侧门前,雨水顺着青瓦滴落,在他靴边溅起浑浊的水花。他抬手理了理被湿气浸透的袖口,指尖触碰到内衬里那本硬壳书脊——《宣德年间江南税赋总录》。它此刻正贴着他的肋骨,隔着两层衣料,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这本书,已经从户部的积灰架上,逃到了御史台的暗房干粮袋中,现在,它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但他不能带它回户部。祁元白的眼线遍布京城,任何一本从档案司流出的旧籍,都会成为靶子。
“叶主事?”
一声冷硬的呼唤打破了雨幕中的寂静。
叶青崖抬眼,看见刑部主事张大人正站在廊下。张大人一身绯色官袍,腰间挂着的玉佩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眼神锐利,像是要把叶青崖身上的每一寸布料都拆开来检查一遍。
“张大人。”叶青崖微微躬身,声音轻缓,“在下奉命前来,核对三十年前的一笔旧账。”
张大人冷哼一声,并没有让开道路的意思。“三十年的旧账?户部那些故纸堆里的东西,早就该焚毁了。怎么,叶主事觉得刑部还有义务替你们收拾烂摊子?”
这是试探。
叶青崖心中了然。张大人多疑,且急于立功。他想要抓住首辅祁元白的把柄,却又不想承担风险。如果这本《总录》真的有问题,张大人绝不会轻易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
“并非收拾烂摊子。”叶青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对方的视线,“只是那笔亏空涉及江南漕运,按律例,需两部门共同勘验。若只由户部单方面出具结论,恐有偏颇之嫌。”
他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反问:“难道张大人认为,刑部可以无视律例,独断专行?”
张大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最讨厌别人用“律例”压他,尤其是用这种温吞的语气。但他更怕担责。如果这笔账真有问题,而他又放走了证据,将来一旦事发,他就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
“好一个‘共同勘验’。”张大人收起折扇,指了指身后幽深的库房大门,“既然叶主事如此自信,那就进来吧。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看看你带了什么‘证据’来。”
叶青崖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他从怀中掏出那个干粮袋——那是他在御史台暗房里捡到的,原本用来藏匿那本《总录》,但现在,里面装的是一本伪造的副本。真正的《总录》,被他贴身藏着。
“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