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梅雨季节特有的霉味混杂着陈年纸张的酸腐气,从御史台废弃偏院的窗缝里渗进来。
叶青崖贴着墙根,呼吸压得极低。他的官服下摆已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中。袖中的《宣德年间江南税赋总录》硬壳书脊硌着他的肋骨,那是一种冰冷而坚硬的触感,仿佛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不能回户部档案司。那里现在是祁元白的眼线密布之地,巡查队的火把光已经扫过了三条街巷。他必须找一个地方,一个连祁元白都懒得费心去查、或者根本不知道的死角。
御史台的废弃暗房。
这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建筑,因风水不佳且地势低洼,早已无人问津。但对于现在的叶青崖来说,这里是唯一的避难所。
他推开那扇腐朽的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叶青崖心头一紧,随即迅速闪身入内,反手掩上门闩。
屋内昏暗潮湿,角落里堆满了发霉的公文和破损的家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尘土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叶青崖没有点灯。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迅速环顾四周。房间不大,中间有一张断裂的石桌,旁边堆放着几个装满干粮的麻袋——那是以前狱卒留下的存货,虽然早已过期,但胜在隐蔽。
他将《宣德年间江南税赋总录》从袖中取出,小心翼翼地解开油布包裹。书页间残留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褐色,像是一朵朵枯萎的花。
他打开书册,翻到被撕去的那一页的位置。
空白。
只有边缘整齐切口处,还残留着极细微的纸纤维。
叶青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切口,指尖传来粗糙的摩擦感。这不是普通的撕毁,而是用利刃精准切割后,再强行抽离。
是谁?
是祁元白本人,还是他手下的高手?
如果是祁元白亲自出手,说明这页纸上的内容足以动摇他的根基。如果不是,那动手之人必定对档案室的布局了如指掌,且身手不凡。
叶青崖的目光落在书册的封底内侧。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夹层,是用浆糊临时粘住的。他记得赵老吏临终前浑浊的眼神,以及那句没说完的话:“钥匙……在……”
钥匙能打开什么?
也许不是锁,而是这个夹层。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生锈的钥匙,齿痕复杂,尖端微微弯曲。他试探性地插入夹层缝隙,轻轻一撬。
“咔哒。”
一声轻响,夹层弹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
叶青崖屏住呼吸,展开薄纸。纸上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简略的地图,标注着京城周边的几处地点。其中一处,赫然写着“松江棉布行”。
松江棉布行。
这就是被撕去的那一页原本记载的内容!
嘉靖十五年,松江棉布税改,隐匿溢额银五千两。这笔钱,最终流向了哪里?
叶青崖的心跳再次加速。他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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