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前的京城,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叶青崖没有回值房。那里太显眼,且档案司的巡查队虽然退去,但首辅祁元白升任十年的大庆宴席正在紫禁城侧殿热闹开席,整个户部衙门的气氛紧绷如弓弦。任何在档案司附近徘徊的身影,都极易被那些穿着绯色官袍、手持沉香念珠的首辅亲信盯上。
他裹紧蓑衣,穿过一条堆满废弃账册的后巷,拐进了一座早已荒废的土地庙。
庙宇破败,屋顶漏风,供桌上的土地公只剩半截身子,泥塑斑驳,眼神空洞地望着门外漆黑的雨幕。这里远离主街,连巡夜的更夫都懒得绕道,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叶青崖反手扣上门栓,从怀中掏出那本《宣德年间江南税赋总录》。
书页因为刚才的挤压有些变形,霉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他点亮了一盏极小的防风灯,火光微弱,勉强照亮桌面上一小块区域。
指尖再次触碰到那滴血迹时,叶青崖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那不是赵老吏的血。赵老吏死状安详,手中紧握钥匙,全身并无外伤。这滴血的位置在封皮内侧装订线旁,角度刁钻,像是有人用带伤的手指强行按压或翻阅时留下的。
更重要的是,这血迹的颜色暗红中透着一点铁锈般的褐意,说明它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并非今日刚干涸。
这意味着,在他之前,还有别人翻过这本书。而且那个人,受过伤。
叶青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翻开第一页,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宣德年间的税赋记录繁杂冗长,每一页都记载着江南各府的田亩、人口与税额。正常情况下,这些数字应当严丝合缝,与户部的总账对得上。
但他找的不是正常部分。
他的手指在一行行朱砂批注间快速移动,最终停在了“苏州府”这一栏。
这里的墨迹比周围新一些,笔锋也更为凌厉,显然是后来补上去的。叶青崖凑近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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