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阳光透过窗棂，被厚重的明黄帷幔筛得只剩几缕惨白的光尘。
未央宫偏殿内，闷热无风。
蝉鸣声嘶力竭，像是要把这盛夏最后的生机都喊破。
岑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麻木。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只紫檀木案上的锦盒里。
那枚“失宠旧婢手中的青玉螭纹佩”，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它不再完整。
第五章那场暴雨后的碎裂，让这块玉只剩下半截残片，边缘锋利如刀。
如今，这残片又换了一种形态——它被重新镶嵌在一枚新的金托中，挂在范贵妃的指尖把玩。
第一章它在太监手中示众。
第二章落入范贵妃掌心立威。
第三章悬于案头试探。
第四章贴在岑氏心口受辱。
第五章被雨水打湿染血。
第六章碎裂于尘埃。
而今天，第七章，它回到了范贵妃的手腕上，成为一道崭新的枷锁。
范贵妃穿着正红色的织金牡丹袍，坐在高高的凤椅上。
她半眯着眼，手里拨弄着那串沉香手串，指甲套上的东珠闪着冷光。
“婉儿，”范贵妃的声音慵懒，带着刺，“抬起头来。”
岑婉依言抬头。
她的脸色苍白，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娘娘赐物，臣妾谢恩。”
她的声音轻声细语，平稳得像在念账本。
没有恐惧，没有屈辱，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顺从。
范贵妃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她想要看到岑婉颤抖，想要看到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前朝重臣之女，在她脚下乞怜。
可岑婉太静了。
静得让范贵妃觉得，自己这一巴掌，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这玉佩，是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吧？”范贵妃漫不经心地问。
岑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是。”
“既然留给你，便是你的东西。”范贵妃冷笑一声，“如今你既已认罪，这物件便不配再戴在你身上。不如，赏给姐姐我，也算物归原主，如何？”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岑婉拒绝，便是抗旨不尊，立刻会被拖出去杖毙。
如果岑婉接受，便是承认自己与过去的彻底割裂，承认自己低贱如泥。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
赵公公站在一旁，尖细的眼角挂着讨好的笑意，心里却在打鼓。
他私下收了岑家的一点好处，本想卖个人情，没想到这局面如此棘手。
翠儿站在范贵妃身后，急切地想挑出岑婉的错处，却被岑婉那双空洞的眼睛震慑，不敢出声。
岑婉看着那枚玉佩。
她知道，这玉佩里藏着前任皇后的遗言。
那是她唯一的翻盘机会。
但她更知道，若此刻犹豫，便是死路一条。
于是，她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玉石时，她感觉到了一丝细微的震动。
不是玉佩在动，而是范贵妃的心跳漏了一拍。
岑婉轻轻拿起玉佩，将其挂在颈间。
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谢娘娘赏赐。”
岑婉的声音依旧平稳。
范贵妃愣住了。
她没想到岑婉会如此干脆。
这不仅接受了羞辱，更是将这份羞辱变成了自己的装饰。
这是一种无声的反击。
一种让范贵妃感到权威受到挑战的从容。
“好，好一个‘谢恩’。”范贵妃咬牙切齿地说道，“既然你如此喜欢，那便戴着吧。只是记住，这是你犯错的代价，永远不要摘下来。”
“臣妾谨记。”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