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头毒辣，透过未央宫偏殿的雕花窗棂，斑驳地洒在青砖地上。
热浪裹挟着沉香的味道，沉闷得让人窒息。
岑婉跪在殿中央，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于膝头的双手上。
指甲掐进掌心，用那点细微的刺痛，维持着清醒与平静。
在她对面，范贵妃端坐在高高的凤椅上。
那身正红色的织金牡丹袍，像一团燃烧的烈火，灼烧着在场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范贵妃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手串，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岑婉紧绷的神经上。
“婉妹妹，”范贵妃慵懒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漫不经心的刺，“这玉佩，可是哀家特意为你寻来的。”
赵公公捧着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走到岑婉面前。
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锦盒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青玉螭纹佩。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螭龙回首，姿态灵动。
这是贯穿了前六章的那枚玉佩。
第一章它在太监手中，第二章落入范贵妃掌心，第三章悬于案头，第四章贴在岑氏心口，第五章被雨水打湿，第六章碎裂于尘埃。
而此刻，它完好无损地躺在范贵妃的掌心里，等待着新的主人。
或者说，等待着成为新的枷锁。
岑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不是赏赐。
这是审判。
范贵妃要她收下这枚玉佩，并当场佩戴。
以此确立自己‘虽败犹荣’的体面，不让范贵妃看轻。
若不即刻决断，便是抗旨不尊，立刻会被拖出去杖毙，再无回旋余地。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羞辱。
范贵妃要岑婉表现出恐惧和屈辱，从而验证自己废黜原配后，后宫依然在她掌控之中。
因为她知道岑婉性格刚烈，若岑婉拒绝或表现得过于从容，都会让她感到权威受到挑战。
岑婉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谢娘娘恩典。”
她的声音轻声细语，从不直接反驳，只陈述事实，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账本。
她伸出双手，接过那枚玉佩。
指尖触碰到玉石的瞬间，一股冰凉顺着手臂蔓延至心底。
那触感熟悉又陌生。
就像……就像那天在地窖里，她攥在手心里的碎片。
岑婉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
她将玉佩举过头顶，向范贵妃行了一礼。
然后，她站起身，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
银簪尖锐的末端，轻轻挑开了颈间的衣领。
她将那枚青玉螭纹佩，系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迟疑。
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块玉，而是她身体的一部分。
范贵妃眯起眼睛，审视着岑婉的动作。
她在观察岑婉的眼神。
是愤怒？是隐忍？还是绝望？
然而，岑婉的眼中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范贵妃感到莫名的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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