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宫偏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黏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蝉鸣声被厚重的窗棂隔绝在外,只剩下一层闷响,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耳膜深处啃噬。
紫檀木案上,那只锦盒静静躺着。
盒盖半开,露出里面那一抹温润却冰冷的青色。
青玉螭纹佩。
它此刻正静静地躺在红色的丝绒衬底上,螭龙昂首,双目处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寒芒,像是在嘲笑在场每一个人的小心翼翼。
岑婉跪在案前。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钻心的酸痛顺着腿骨往上爬,提醒着她身体的存在。
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上。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排新月形的白痕,许久才缓缓消退。
她在等。
等那个打破僵局的契机。
或者,等一个体面的退场。
“怎么?不敢?”
范贵妃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慵懒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紧绷的琴弦。
她手里把玩着那串沉香手串,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倒计时。
翠儿站在一旁,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岑婉的一举一动。
她是范贵妃身边的红人,最擅长捕捉主子情绪的变化,也最热衷于寻找下人的错处来邀功。
此刻,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
她瞥了一眼案头的玉佩,又看了看岑婉低垂的头颅,心中暗道:*这下看你还怎么躲。*
按照后宫规矩,受赐之物,需先置于案上,由掌事太监或近侍验明正身,再呈予受赐者。
这是礼法,也是羞辱。
意味着你连触碰恩赐的资格都没有,必须经过旁人的审视,才能确认你是否配得上这份荣耀。
若是寻常低位嫔妃,此刻定会惶恐谢恩,甚至主动伸手去拿,以示对皇权的敬畏。
但岑婉不同。
她像是一块沉入水底的石头,沉默,坚硬,且冰冷。
赵公公站在侧后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今日这局棋不好走。
范贵妃要的是立威,岑婉要的是尊严。
夹在中间的,是他这条随时可能断掉的命。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范贵妃的脸色,见那位主子半眯着眼,似乎并不急于动手,便也不敢出声催促。
他只是微微躬着身子,像个影子一样贴在墙壁的阴影里。
时间在一寸一寸地流逝。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纸,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斑缓慢移动,像是在无声地切割着时间。
岑婉忽然动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到案沿。
皮肤与木质案面接触的瞬间,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接着,她的手指缓缓向前延伸,越过那道无形的界限,探向那只锦盒。
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拆解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翠儿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她没想到岑婉真的敢伸手。
更没想到,岑婉伸手的方向,不是去拿回玉佩,而是……
“住手!”
翠儿忍不住喊了一声,声音尖锐,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她快步上前,想要拦住岑婉的手,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姐姐使不得!按规矩,受赐之物需先置于案上展示给众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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