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的日头毒辣，透过未央宫偏殿高高的窗棂，像几道烧红的铁条，死死钉在紫檀木案上。
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连蝉鸣都像是被这闷热压碎了喉咙，发出嘶哑的哀鸣。
岑婉站在案前，背脊挺得笔直，那件素净的月白襦裙在这满室朱红与金碧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孤绝。
赵公公双手捧着那只锦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里，冰凉一片。
“娘娘有旨，”赵公公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却掩不住底下的紧张，“这枚青玉螭纹佩，乃是先帝御赐之物，如今赏给岑氏，望你……好生保管。”
范贵妃慵懒地靠在凤椅上，正红色的织金牡丹袍铺散开来，宛如一朵盛开在血泊中的彼岸花。
她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手串，指甲套上的东珠折射出冷冽的光，一下一下，敲击着岑婉紧绷的神经。
“怎么？”范贵妃半眯着眼，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岑婉的脸，“莫非岑姑娘觉得，这赏赐太轻，配不上你‘清高’的身份？”
岑婉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帘，视线落在锦盒那精致的铜搭扣上。
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暗记——一只展翅的燕子，燕尾处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先皇后生前最爱的图案，也是只有她们两人知道的秘密信物。
第一章里，这只锦盒在太监手中；此刻，它悬在案头，即将落入她的手心。
这是贯穿六章的那一件有名字的东西：失宠旧婢手中的青玉螭纹佩。
它的命运，正在这一瞬发生转折。
岑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赏赐，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试探。
范贵妃要看的，不是她的感激，而是她的恐惧，或是屈辱。
若是表现得过于从容，便是对皇权的蔑视；若是惊慌失措，便坐实了她曾经的“不敬”。
唯有不动声色，才能在这死局中撕开一道口子。
“奴婢谢娘娘恩典。”
岑婉轻声说道，语气平稳得像在念一本账本，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任何情绪。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锦盒边缘。
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翠儿站在一旁，急切地想要挑出错处，却发现岑婉的动作行云流水，无懈可击。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又不得不强挤出笑容，附和道：“是啊，岑姐姐真是好福气，这玉佩可是宫里难得的珍品呢。”
赵公公松了一口气，连忙侧身让开位置，眼神中带着几分庆幸。
他私下收了岑婉娘家的一点小好处，本想卖个人情，没想到这岑婉竟如此沉得住气。
若是闹起来，他这个传话的人最是难做。
范贵妃看着岑婉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