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
修表铺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台灯,光晕局限在工作台那一小块区域。
褚青没有开大灯。
黑暗让那些精密的金属零件显得更具侵略性。
他手里拿着那块刚刚修好的怀表。
表壳冰凉。
指针在走动。
滴答。
滴答。
声音很轻。
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夏伯的心口。
老人瘫坐在角落的旧藤椅上。
风衣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佝偻的脊背。
他不敢看表。
只盯着地面缝隙里渗进来的雨水。
“褚师傅。”
夏伯的声音沙哑。
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钱……你收了。”
褚青没动。
他把表轻轻放在绒布上。
拿起镊子,开始清理机芯上的残留指纹。
酒精棉球擦过黄铜齿轮。
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我不收黑钱。”
褚青说。
语气平淡。
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夏伯抬起头。
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
递过来。
手抖得厉害。
钞票边缘沾着烟灰。
褚青看了一眼。
没接。
“我要真相。”
他说。
把镊子放下。
拿起一块放大镜。
凑近表盘。
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刀。
“这块表。”
褚青指着机芯深处。
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卡扣。
它不是故障。
是人为设置的障碍。
“这不是自然磨损。”
褚青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死结。”
“当年是谁把它塞进去的?”
空气凝固。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咔哒。
咔哒。
每一秒都像是在倒数。
夏伯的脸色瞬间苍白。
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
却没发出声音。
他站起身。
走向门口。
脚步虚浮。
像是踩在棉花上。
褚青看着他的背影。
没有阻拦。
只是静静地看着。
直到夏伯握住门把手。
停顿了一秒。
然后猛地拉开门。
外面的风雨声涌了进来。
带着深秋的寒意。
夏伯站在门口。
从怀里摸出一个烟盒。
那是最廉价的白沙牌。
烟盒已经压扁。
边缘泛白。
褚青的目光顿住。
这个牌子。
父亲生前最爱抽。
甚至到了晚年,即使有钱买更好的,也坚持抽这个。
说是习惯了。
其实是因为便宜。
也是为了省钱给儿子买书。
夏伯点燃了一支烟。
火苗在风中摇曳。
终于稳住。
烟雾缭绕中。
老人的身影模糊不清。
像个幽灵。
“褚师傅。”
夏伯吸了一口烟。
咳嗽起来。
剧烈的咳嗽。
仿佛要把十年的肺痨都咳出来。
“有些东西。”
他吐出一口烟圈。
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
“碎了。就拼不回去了。”
褚青冷笑一声。
“表能修好。”
“人不行。”
“但记忆可以。”
他站起身。
走到夏伯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老人身上那股陈旧的烟草味和霉味。
“告诉我。”
褚青盯着他的眼睛。
“那个死结。”
“是谁打的?”
夏伯浑身一震。
手中的烟蒂烫到了手指。
他却感觉不到疼。
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混着雨水。
顺着皱纹流淌。
“不是我。”
他哽咽着。
声音破碎。
“我没打那个结。”
褚青眉头微皱。
“那你为什么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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