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帘门拉下。
锁舌扣入槽口。
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也隔绝了夏伯踉跄离去的背影。
褚青没有开灯。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迅速填满修表铺的每一寸空间。
只有工作台上方那盏老旧的台灯,散发着昏黄且微弱的光晕。
光晕中心,是那块怀表。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指针不再走动。
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褚青坐回高脚凳上。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他盯着怀表。
眼神空洞,却又锐利如刀。
十年了。
弟弟失踪的第十年。
也是这块表彻底停摆的第十年。
父亲说,时间停了,痛苦也就停了。
夏伯说,表不走,儿子就不会走远。
都是谎言。
褚青拿起镊子。
指尖微凉。
他熟练地撬开后盖。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叹息。
机芯裸露出来。
齿轮咬合紧密,泛着冷硬的铜光。
褚青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陈旧皮革混合的味道。
这是他的战场。
也是他的牢笼。
他戴上单眼放大镜。
视线聚焦在表盘内部。
主发条盒依然紧锁着秘密。
但他知道,真正的钥匙不在这里。
而在更深处。
抽屉里的那条破损表带,此刻正贴着他的胸口。
隔着衣物,传来一阵灼热的痛感。
那是褚阳留下的最后痕迹。
也是褚青十年来不敢触碰的伤口。
他伸出手。
不是为了修理。
而是为了确认。
确认那个少年是否真的存在过。
确认自己是否真的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三下。
轻快,急促。
不同于夏伯的沉重。
褚青眉头微皱。
放下镊子。
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
看到了苏婉那张沾着雨水却依旧生动的脸。
她手里捧着一个牛皮纸包裹。
上面没有寄件人信息。
只有一个熟悉的字迹。
褚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字体。
歪歪扭扭,带着一种倔强的力道。
是他父亲的笔迹。
他打开门。
冷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
苏婉打了个寒颤。
把包裹递过来。
“刚送到的。”
她说。
声音有些发抖。
“邮差说,这封信压箱底十年了。今天才送到。”
褚青接过包裹。
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
又很重。
重得像一座墓碑。
他关上门。
回到工作台前。
撕开封条。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信纸。
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但那一句话,清晰得刺眼。
“有些时间,停了比走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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