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风穿过巷尾,卷起地上的枯叶。
修表铺内,光线昏黄。
褚青坐在工作台前。
台灯的光束聚焦在那块银壳怀表上。
表盘已被卸下。
机芯裸露在外。
像一颗被剖开的心脏。
夏伯坐在对面的旧藤椅上。
风衣领口竖起。
挡住了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和那只微黄的手指间夹着的烟。
烟雾缭绕。
模糊了老人的轮廓。
褚青没看他。
他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镊子上。
“换电池。”
夏伯的声音沙哑。
带着一种刻意的轻松。
“很简单的事。”
褚青没停手。
他用毛刷清理着齿轮间的积灰。
动作机械。
精准。
“我知道。”
他说。
声音平淡。
没有起伏。
就像他这十年来的日子。
日复一日。
修补那些破碎的东西。
填补内心的空洞。
只要手里有活。
心里就安静。
直到老人开口。
直到这块表出现。
褚青放下毛刷。
拿起放大镜。
凑近机芯。
秒针静止不动。
分针停在十点十分。
那是十年前,弟弟失踪的时间。
巧合?
还是诅咒?
褚青的眼神锐利。
像手术刀。
他伸手去拿工具盒。
手指触碰到盒底的一个硬物。
不是螺丝。
不是零件。
是一张折叠的纸片。
藏在工具箱的夹层里。
父亲留下的。
褚青的动作顿了一下。
心跳漏了一拍。
他迅速将纸片抽出来。
塞进袖口。
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
夏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烟雾从鼻孔喷出。
“你在找什么?”
问句很轻。
却带着刺。
褚青转过身。
背对着老人。
从抽屉里拿出一节新的纽扣电池。
“找电池。”
他撒谎。
语气依旧平淡。
但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夏伯盯着他的背影。
没再说话。
只有烟头明灭。
褚青走到窗边。
借着月光展开那张纸。
纸张泛黄。
边缘卷曲。
上面画着一张手绘图。
是怀表的机芯结构图。
线条粗糙。
却是父亲的字迹。
褚青呼吸一滞。
父亲的笔迹他太熟悉了。
每一笔都透着严谨。
一丝不苟。
就像他对规矩的执念。
但这张图上。
有几处红色的修改痕迹。
用红墨水标注。
位置在摆轮游丝的连接处。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个标准的咬合点。
却被改成了一个加固的卡扣。
这种设计。
会导致机芯在特定温度下永久锁死。
无法修复。
除非拆解全部零件。
重新定制。
褚青的手指颤抖。
指甲掐进掌心。
痛感让他清醒。
父亲知道。
父亲早就知道这块表会被做成陷阱。
而且,他参与了。
他按照某种要求。
加固了机芯。
让它在十年后,依然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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