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表铺的门被推开时,风铃没响。
褚青刚把苏婉安顿在角落的折叠床上。
她睡着了。
呼吸轻浅,眉头微蹙。
褚青拉过一件旧外套,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轻。
像怕惊扰了什么易碎的瓷器。
他转身走向工作台后的暗格。
那里放着他父亲留下的工具箱。
黑色铁皮,边角锈蚀。
十年前,父亲死后,他就再没碰过它。
直到今天。
夏伯站在门外。
像个幽灵。
又像座墓碑。
褚青需要答案。
关于那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最敬重的人,其实是个骗子。”
他会怎么做?
他拉开暗格。
灰尘扑面而来。
带着陈年的霉味和机油干涸后的涩味。
工具箱沉重。
褚青单手提起。
放在工作台上。
金属撞击木板的声音,在寂静的铺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滴答。
滴答。
墙上的挂钟在走。
唯独那块怀表,死一般寂静。
夏伯带来的东西。
第一章时,它静止不动。
第二章,褚青拆开了后盖。
第三章,机芯里卡住了一枚极小的、非机械结构的异物。
第四章,异物取出,表仍不走。
第五章,异物上刻着模糊的字迹——“原谅”。
现在,第六章。
褚青要找出真相。
不是关于怀表怎么修好。
而是关于为什么修不好。
以及,父亲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打开工具箱。
第一层,镊子、起子、放大镜。
排列整齐。
那是父亲的秩序。
第二层,润滑油、清洁布、备用齿轮。
第三层,空的。
只有几道划痕。
褚青的手指停在空荡荡的格子上。
心跳漏了一拍。
父亲说过,最重要的图纸在这里。
关于那款特殊机芯的逆向工程笔记。
那是父亲晚年唯一的执念。
也是褚青一直以为的,父亲留给他的遗产。
他翻动箱底。
指尖触到一张硬纸片。
泛黄。
脆薄。
是一张收据。
日期是弟弟失踪的前一天。
10月14日。
收款人签名潦草难辨,像是一团乱麻。
但印章清晰。
鲜红。
刺眼。
夏氏钟表维修部。
私人印记。
褚青瞳孔骤缩。
手指猛地收紧。
纸张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不可能。
夏伯昨天说,他从未去过老城区。
他说这表是祖传,坏了十年,一直没修。
他说他是偶然路过,听说这里手艺好,才送来。
可这张收据,白纸黑字。
父亲收了钱。
在弟弟失踪的前一天。
褚青感到一阵眩晕。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滴答作响的钟表声,突然变得嘈杂。
像是无数张嘴巴在窃窃私语。
他在掩盖什么?
父亲在掩盖什么?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
浑浊。
疲惫。
还有那一抹难以察觉的解脱。
原来那不是愧疚。
是安心。
因为秘密已经埋下。
因为有人替他承担了罪责。
或者……
因为他默许了这场悲剧的发生。
为了某种更宏大的安宁?
为了夏伯?
还是为了别的?
褚青抓起那张收据。
冲出铺子。
门外的风更大了。
吹得破窗哗啦作响。
夏伯还站在那里。
背对着他。
风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像一面降半旗的黑帆。
褚青走到他面前。
没有说话。
只是将那张收据举到他眼前。
白色的纸,红色的印。
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狰狞而讽刺。
夏伯的身体僵住了。
他没有回头。
肩膀微微颤抖。
许久。
一声叹息。
苍老。
破碎。
“你找到了。”
他说。
声音沙哑。
像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
褚青盯着他的背影。
眼神锐利如刀。
“解释。”
只有一个词。
简短。
冰冷。
夏伯缓缓转过身。
脸上的皱纹在阴影中深深刻画。
眼神浑浊,却透着一种绝望的平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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