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尾的风比白天更冷。
褚青把修表铺的卷帘门拉下一半。
只留一条缝,透进最后一点天光。
他没开大灯。
工作台上的台灯昏黄,光圈很小,刚好笼住那枚怀表。
夏伯走了。
带着那块重新走动的怀表,和一句轻飘飘的“谢谢”。
像掸去衣角的一粒灰尘。
褚青没拦他。
也没追出去。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手里的活,不能停。
怀表虽然走了,但真相还在肚子里。
那颗卡住齿轮的异物被取出来了。
上面刻着字。
不是名字。
是一串坐标,和一个日期。
十年前。
弟弟失踪的那天。
褚青戴上放大镜。
镊子夹起那颗微小的螺丝。
它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像一滴凝固的血。
他把它放进透明的样本盒。
盖紧。
贴上标签。
“10.24”。
然后,他拿起那条破损的表带。
对着灯光,仔细查看内侧的纤维残留。
很淡。
几乎看不见。
但在高倍镜下,能看出一种特殊的织物纹理。
粗粝。
耐磨。
常见于工装裤,或者……旧仓库管理员的制服。
褚青眯起眼。
脑海中闪过夏伯临走前那句没说完的话。
“当年……一起修表的合伙人……”
话断在喉咙里。
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住。
褚青合上工具箱。
抓起外套。
推门而出。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城区的街道空旷。
路灯忽明忽暗。
褚青骑上那辆老旧的电动车。
引擎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城市边缘驶去。
那里有一片即将拆迁的旧工业区。
废弃的仓库群。
像一群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夜色里。
目的地是第三号仓库。
档案里显示,这里曾是夏伯和他合伙人的工作室。
十年前关闭。
随后,所有记录消失。
就像那个人从未存在过。
褚青把车停在铁丝网外。
翻过一道缺口。
杂草丛生。
地面坑洼不平。
他打开手电筒。
光束切开黑暗。
照亮斑驳的墙壁。
墙上还残留着当年的标语。
字迹模糊。
像岁月的伤疤。
仓库大门紧闭。
锈迹斑斑。
褚青绕到侧面。
发现一扇窗户的玻璃碎了。
他用工具撬开窗框。
翻身跳入。
灰尘扑面而来。
呛得他咳嗽了一声。
他挥挥手,驱散眼前的尘埃。
光线透过破碎的屋顶,投下几道斜斜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褚青放轻脚步。
像猫一样潜入深处。
他的目标很明确。
寻找任何与“合伙人”有关的痕迹。
工作台的残骸。
工具的碎片。
或者,日记。
仓库很大。
空旷得让人心慌。
回声在四壁之间碰撞。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时间的断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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