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注。
修表铺里的空气湿冷,带着陈年机油和潮湿木头混合的气味。
褚青坐在工作台前,台灯的光束聚焦在那块怀表的机芯上。
夏伯刚才离开时打翻的工具盘还没收拾干净。
几颗微小的螺丝滚落在桌角,像散落的牙齿。
褚青没有去捡。
他拿起镊子,指尖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他的目光锁定在机芯深处那团被强行推回原位的锡纸上。
那是阻碍时间流动的异物。
也是夏伯十年不敢触碰的痛处。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夏伯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但褚青不信。
表能修好,人心也能。
只要找到那个断裂的点。
他换了一把更细的探针。
探针尖端在灯光下闪着寒芒,像一根极细的冰针。
他屏住呼吸。
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只蝴蝶的翅膀。
探针探入齿轮缝隙,轻轻拨动那团锡纸的边缘。
锡纸很薄,已经氧化发黑。
它紧紧缠绕在一枚主齿轮的轴心旁。
如果用力过猛,齿轮会变形,表就彻底废了。
如果太轻,扯不动分毫。
褚青的眼神锐利如刀。
他在等一个契机。
等秒针转过某个角度,留出那一毫米的空隙。
滴答。
滴答。
墙上的挂钟声音杂乱,唯独这块怀表的滴答声清晰可辨。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突然,门被推开。
风卷着雨水灌进来,吹得台面上的纸张哗哗作响。
苏婉收了把伞,站在门口抖落身上的水珠。
她穿着黄色的外卖制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看到褚青专注的样子,她愣了一下。
“还没关门啊?”苏婉问。
褚青没抬头。
“嗯。”
他继续操作。
苏婉收起伞,靠在门框上,看着褚青忙碌的背影。
她是这条街的老邻居,见过褚青无数个深夜修表的身影。
她知道褚青话少,手艺好,心里却藏着一座冰山。
“夏伯走了?”苏婉问。
褚青的手顿了一下。
“走了。”
“他看起来……不太高兴。”苏婉说,“刚才我在巷口碰到他,他在哭。”
褚青眉头微皱。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大了探针的力度。
锡纸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哀鸣。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苏婉叹了口气,“明明想留住什么,最后却弄丢了所有。”
褚青沉默。
他知道苏婉说的是谁。
十年前,褚阳失踪的那天,也有这样一个下雨的夜晚。
弟弟笑着说要给他买新表。
然后消失在雨幕中。
再也没回来。
褚青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想了。
现在的关键是这团锡纸。
他调整呼吸,手腕微微转动。
探针勾住了锡纸的一角。
轻轻一挑。
锡纸松动了。
就在这一瞬间。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沉重,慌乱。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不是窗户。
是怀表的外壳。
褚青猛地抬头。
夏伯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风衣滴着水,脸色惨白如纸。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就像看到了鬼魂。
“别动!”夏伯吼道。
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颤音。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褚青的手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