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台上的台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那块停摆的怀表。
褚青用酒精棉片擦拭过镊子尖端,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并没有立刻去触碰机芯里那团黑色的异物。
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夏伯。
老人坐在对面的高脚凳上,背脊佝偻得像一张拉满后松弛过度的弓。
风衣的下摆垂落在地,沾满了老城区特有的潮湿灰尘。
“电池接触不良。”褚青开口,声音不大,却切断了铺子里其他钟表嘈杂的背景音。
夏伯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褚青拿起一块全新的纽扣电池,在指尖转了一圈。
“但这块表的故障不在电源。”他把电池放回绒布盒里,“齿轮咬合处有阻力,强行通电只会烧毁游丝。”
他抬起头,眼神平静地看着夏伯:“我要拆开表盘,清理内部。这是换电池的前提。”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般的空气。
夏伯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
“不用拆那么深。”夏伯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墙面,“只要换个电池,震一震……也许就好了。”
“修表不是占卜。”褚青淡淡地说,“信不信由你,但我不做半吊子的修理。”
他拿起吸盘,再次对准了表盘玻璃。
这一次,他没有给夏伯反应的时间。
掌心发力,吸盘紧紧吸附在玻璃表面。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
表盘玻璃被完整取下,露出下方精密复杂的机芯结构。
黄铜色的齿轮层叠交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夏伯的身体前倾,呼吸变得急促。
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机芯的中心区域,仿佛那里藏着某种会咬人的野兽。
褚青无视老人的紧张。
他用镊子夹起一枚细长的探针,轻轻拨动主发条盒旁边的传动轮。
阻力依然存在。
那种感觉不像是机械磨损,更像是有人用胶水粘住了什么,或者塞进了不该存在的东西。
“这里。”褚青指着擒纵叉附近的一处阴影,“卡住了。”
夏伯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别碰那里。”他突然伸出手,想要抓住褚青的手腕。
褚青侧身避开。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色彩。
“你想让它永远停在这里?”褚青问,语气依旧平淡,“还是想听听它走动时的声音?”
夏伯的手僵在半空。
那只手枯瘦、发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渍。
那是常年吸烟和劳作留下的痕迹。
此刻,这只手正剧烈地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落下来。
“随你吧。”夏伯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滑落,“反正……也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褚青不再废话。
他换了一把更精细的微型螺丝刀。
开始拆卸固定机芯的螺丝。
每一颗螺丝都拧得很紧,带着岁月的锈迹。
褚青的动作缓慢而稳定。
他熟悉这种阻力,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的纹路。
随着最后一颗螺丝被取下,机芯的盖板被轻轻撬开。
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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