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中心的二楼走廊,安静得有些失真。
空气里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混合着某种廉价香水的味道。那是常远身上特有的气息,一种试图掩盖焦虑的甜腻。
武梅停下脚步。
她的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玻璃门,落在电梯口。
那里站着三个人。
常远穿着那件剪裁得体但略显紧绷的西装,正低头看着林婉。他的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却下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智能手表。表盘屏幕闪烁了一下,发出微弱的蓝光,像是一只不安的眼睛。
林婉站在他身侧,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讨好且依赖的姿态。她的手轻轻搭在常远的臂弯上,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
而在他们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名身穿粉色制服的护士正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身前。她的肩膀僵硬地耸着,呼吸急促而浅短。
武梅认得那个姿势。
那是长期处于高压职场环境中,面对权威压迫时产生的躯体化反应。
她想起昨天在药房门口,自己随口说出的那句关于手表电池老化的警告。常远当时的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心虚。
此刻,电梯门缓缓打开。
常远没有让林婉先走。
他侧过身,用宽阔的背脊挡住了电梯口的通道,然后伸出那只戴着昂贵手表的手,粗暴地按住了即将合拢的门缝。
“进来。”
他对林婉说。声音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导意味。
林婉乖巧地迈步进入。
常远紧随其后。
那名护士犹豫了一瞬,似乎想跟在后面,却被常远伸出的另一只手拦住了。
那只手并没有碰到护士的身体,只是悬停在距离她脸颊不到五厘米的地方。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常远说。
语气依旧温和。
但武梅看到了护士眼底瞬间涌起的泪水。
那是被羞辱后的生理性应激反应。
常远的手指在护士的手臂上方停顿了一秒,仿佛在确认自己的控制力,然后才收回手,转身走入电梯。
电梯门关闭。
将这一幕隔绝在封闭的铁盒子里。
武梅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紧紧攥着那只旧怀表。
金色的表壳冰凉刺骨。
指针依然停在9点15分。
一动不动。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在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
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清醒。
她需要证据。
不是情绪化的控诉,而是专业的、无可辩驳的记录。
武梅迈开步子,走向走廊右侧的监控室值班台。
值班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戴着厚厚的眼镜,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
武梅走到台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刚打印出来的体检报告单。
纸张洁白,边缘锋利。
她将报告单平放在桌面上,推给值班员。
“调取刚才电梯口的监控录像。”武梅说。
声音简短,精准,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是在念医嘱。
值班员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女士,这里是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区域。而且,私人纠纷我们不予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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