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年间的雨，总是带着股洗不净的铜臭味。
户部大堂内，白幡低垂，纸钱如雪。前任尚书灵位前的长明灯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孟安那张素白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身着粗布孝服，手里那串沉香木念珠转得极慢，每一颗珠子摩擦出的细微声响，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拍上。
岑明远站在堂下，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他知道孟安为什么选今天。
今日是前任尚书的头七祭日，也是新旧权力交接最脆弱的时刻。孟安故意在此时宣布《内库乙字七号丝帛拨运册》账目短缺，就是要利用这满朝文武的忌讳与慌乱，确立自己“整顿吏治、肃清门户”的权威。而他岑明远，这个曾由前任提拔、如今又手握关键证据的主事，成了最完美的替罪羊。
“岑主事。”孟安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雨声，慢条斯理地响起，“你脸色不好，可是昨夜没睡好？”
岑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微微躬身：“大人说笑了。卑职只是担心，若今日查不出亏空源头，恐怕难以向先尚书在天之灵交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像是在试探水温深浅的反问句：“难道大人已经找到了答案？还是说……这缺失的一页，本就有人早已安排好了去处？”
孟安停下手中转动的念珠，那双阴鸷的眼睛缓缓抬起，落在岑明远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孟安指间的那串沉香木念珠，突然崩断。
“啪嗒。”
一颗颗深褐色的珠子滚落下来，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最终散落在岑明远的脚边。
岑明远瞳孔骤缩。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些看似普通的沉香珠子上，竟隐隐刻着细密的纹路。他蹲下身，捡起最近的一颗，借着昏暗的天光仔细辨认——那不是装饰纹样，而是编号。
“乙字七号，丙批次，三月初二入库。”
每一个数字，都对应着《内库乙字七号丝帛拨运册》中某一批次丝绸的具体流向。
孟安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依旧温和：“岑主事，这是内库旧物，不慎遗失，让你见笑了。不过，既然捡起来了，不妨看看，这些珠子上的日期，与你手中那份底单复印件上的时间，是否吻合？”
岑明远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手中的复印件，是昨夜从刘公公那里逼问来的。上面记录的时间线，是他精心伪造、用来填补漏洞的关键证据。如果孟安连这种细节都掌握，甚至通过这种隐晦的方式展示出来，那就意味着——孟安根本不在乎底单的真伪，他在乎的是，岑明远有没有能力造假，以及，敢不敢造假。
这是一张网。一张早已织好的、名为“捧杀”的网。
孟安故意泄露假情报，引诱岑明远去修补那个并不存在的漏洞，从而暴露其篡改账目的企图。
“大人……”岑明远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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