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十年的夏日，闷热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
档案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孟安一身素白孝服，手里那串沉香木念珠转得飞快，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咔哒”声。他身后跟着两名锦衣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岑明远身上。
“岑主事，前任尚书祭日，户部上下都在默哀。”孟安的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温和，“你在这里做什么？这卷《内库乙字七号丝帛拨运册》，可是要送去司礼监验视的重物。”
岑明远心头一紧，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孟安来了。
这一章的目标很明确：将藏有线索的字条送出，寻求老赵的外部支援。但阻力同样巨大：刘公公派来的眼线死死盯着走廊，孟安的盘问更是步步紧逼。
“回侍郎大人，”岑明远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谨慎的试探，“在下整理旧档，发现几处墨迹新旧不一，恐影响明日验视之准确性，故在此核对。”
“哦？”孟安停下念珠，眼神阴鸷地盯着岑明远，“墨迹？哪里的墨迹？”
岑明远不敢直视那双眼睛，垂下眼帘，轻声反问：“是六月十四日的账目。那一页……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刺破了室内的寂静。
孟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向前迈了一步，那股混合着檀香与霉味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岑主事，慎言。前任尚书刚走，你就说他的账目有问题？若是查无实据，你这‘无意弄丢’的罪名，恐怕就要变成‘趁丧谋利’了。”
岑明远感到喉咙发干。他必须稳住，否则立刻就会被拿下。
“侍郎大人明鉴，”岑明远深吸一口气，从案头拿起那本《内库乙字七号丝帛拨运册》。此刻，这本册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而是被他用假页替换后放回原处，但整体向右偏移了三寸。这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却足以改变一切。它仿佛在告诉任何人：我在这里，你可以随时查阅。但也暗示着：这里面的内容，已经被重新梳理过。
“在下只是怀疑，并未定论。”岑明远淡淡地说道，手中的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留下一个不起眼的墨点。那是一个记号。标记着时间，标记着地点，也标记着一个即将爆发的阴谋。
孟安眯起眼睛，伸手去拿那本册子。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封皮的那一刻，岑明远突然开口：“侍郎大人，三日前夜晚，是谁提着灯笼进出过档案房？”
空气瞬间凝固。
孟安的手指僵在半空，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缓缓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岑明远：“岑主事这是在质问老夫？还是说，你想把水搅浑，好掩盖你自己贪墨的事实？”
“属下不敢。”岑明远低下头，声音低沉，“只是想起那晚雨大，档案房灯光昏暗，怕是有贼人混入。为了尚书大人的清白，属下不得不查。”
孟安盯着岑明远看了许久，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看穿。最终，他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好自为之。日落之前，若找不到那页缺失的底单，你就等着戴罪入狱吧。”
随着脚步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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